宫墙之外,另一场无声的联盟正在缔结。
裴老夫人的府邸,十二位曾受过归萤堂救助的诰命夫人悄然齐聚。
没有寒暄,没有茶点,气氛肃杀。
裴老夫人取出一本孙儿从夜读亭带回来的诗笺集,翻开其中一页,指着那句用稚嫩笔迹写下的“咳声入梦寒”,声音沙哑地问道:“诸位妹妹,你们的孩子都懂的道理,我们这些身披朝廷诰命,食着君禄的人,反倒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一句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所有人的心防。
她们的孩子,曾因沉疴顽疾在鬼门关徘徊,是苏晚萤的归萤堂,是那些女医,将他们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满室寂静,只闻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一位平日里最是谨小慎微的夫人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裴姐姐说的是!若朝廷不认这位帝师,那我们,就替万民认了她!”
“附议!”
一时间,群情激荡。
王府内,沈霜将一味她耗费心血调配出的微量“醒神散”,碾成无色无味的粉末,混入了定期送往宫中给皇帝安神用的香料之中。
此散药性极微,不会引人察觉,却能于无形中对抗那些压制心神的药物,为皇帝争取片刻的清明。
三日后,冯内侍通过最隐秘的渠道,传来一张小小的字条。
消息令人振奋:皇帝昨夜清醒至五更天,虽未召见任何人,却亲笔写下了一道未署名、未盖印的手谕。
只有一句话:“民之所向,即朕之心锚。”
当这句话经由天机阁的密线传至苏晚萤耳中时,她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对小禾缓缓点头:“时候到了。”
那个风雪欲来的深夜,王府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苏晚萤亲自执笔,命小禾将那半张撕毁密旨的拓片、沈霜绘制的宫中毒物图谱、以及从京城各大夜读亭搜集来的解诗汇编,三者合订成一册。
她为这本小册子取了一个名字——《光问录》。
“这不是我的申辩,”苏晚萤将第一本样册递给小禾,声音清冷而坚定,“这是请天下人,帮我问一问这朗朗乾坤——什么是忠?什么是善?”
子夜时分,摄政王府外,第九盏灯笼被悄然点亮。
与前八盏不同,这盏灯下,没有悬挂任何武器或军功章,只静静地放着一本翻开的《光问-录》。
风起,吹动着书页,扉页上那两行力透纸背的诘问,在灯火下忽明忽灭,仿佛一声穿越千古的叹息。
远处,巍峨的宫墙之上,一道玄色的身影已伫立良久。
他静静地望着王府外那点新亮的灯火,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许久之后,他终于缓缓转身,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一角同样焦黑破损的纸片,从袖中轻轻滑落,被风卷起,瞬间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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