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紫禁城的宫门,那扇沉重了数百年、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朱漆巨门,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洞开。
这并非为了迎接某个显赫的使臣,也不是为了炫耀皇家的威仪,而是为了迎接城外那千千万万双,充满了期待、忐忑与希冀的眼睛。
夏启渊一身玄色龙袍,摒弃了繁复的十二章纹,只在领口与袖口处以金线绣着山川日月。
他独自一人,立于太和殿前的汉白玉丹陛之上,身后是空无一人的龙椅。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黑压压的百官,直直投向宫门外那片无垠的人海。
这一刻,整个京城都静得可怕,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朕,夏启渊,今日告天下万民。”皇帝的声音,通过早就布置在宫门内外的聚音铜管,清晰地传遍了九城内外。
没有用“寡人”,没有用“孤”,而是简单直接的“朕”,和一个名字。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明政诏》,那不是由内阁大学士撰写的华丽骈文,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写就的条陈。
“自今日起,户部‘三年一验’之旧制,改为年度‘民评’!吏治优劣,不看奏章,看民心!”
话音刚落,百官队列中一阵骚动,几位老臣几乎要软倒在地。
而宫门外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自己的评价,将决定官员的去留?
这是何等石破天惊之举!
夏启渊没有停顿,声音愈发洪亮:“自今日起,水利司脱离工部,直隶天子!所有款项收支,月月公示于各州府衙门,人人可见,人人可查!”
这一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无数贪官污吏的心口上。
人群中,一个断了腿的老农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热泪,他仿佛看到了自家那条被贪墨银两而荒废了十年的救命河渠,有了重生的希望!
“自今日起,于京城、江南、川蜀三地,各增女学一所,扩招十万额,不限门第,不问出身!凡大夏女子,皆有读书明理之权!”
“轰——!”
如果说前两条是惊雷,这第三条便是天火!
人群中,无数女子激动得掩面而泣。
那些被困于后宅,一生只能绕着灶台和绣架打转的命运,仿佛被一道光撕开了一道裂口!
“万岁!万岁!吾皇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股冲天的声浪,激荡在京城的上空。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压抑了太久的希望,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锣鼓声,鞭炮声,从城东到城西,响彻九城!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夏启渊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观礼台一处素雅的身影上。
他转身,由内侍捧上一个紫檀木盒。
他亲手打开,里面并非圣旨,而是一方温润的羊脂白玉金印。
“朕,以大夏之主名义,授苏晚萤,咨政大夫、帝师之位!”
此言一出,百官再次哗然!
一个女子,竟被封为帝师?
这可是储君之师,国之重器!
苏晚萤缓步上前,万千目光聚焦于她一身素衣之上。
她没有跪拜,只是微微躬身。
夏启渊将金印亲手递到她的面前。
百官中眼尖者已经发现,那金印的印面上,竟没有加盖传国玉玺的玺文,这意味着它并非一道正式的官职任命,更像是一种……承诺。
苏晚萤接过金印,入手温润。
她翻过印面,只见上面没有官职,只用小篆镌刻着一行秀逸的小字:光不入宫,宫自来迎。
她的心,微微一颤。
百官以为她会叩谢皇恩,但她只是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龙袍加身的帝王,轻声问出了一个埋藏已久的问题:“陛下可知,晚萤为何始终不愿踏入这宫门一步?”
这个问题,在喧嚣的庆典中,轻得仿佛一阵风,却又重得让夏启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凝视着她,那双曾被仇恨与阴谋浸染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坦诚。
良久,他沉声回答,声音只够他们两人听见:“因为你怕。你怕一旦走进来,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苏晚萤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将金印收入袖中,再次躬身,未言谢恩,却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