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夏啟淵的心上。
他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目光死死盯住蘇晚螢手中那本她一直攥著的《新政實錄》。
那上面記錄著她為這個國家所做的每一分努力。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奪那致命的毒陣圖,而是劈手奪過了那本《新政實錄》!
下一刻,他從寬大的龍袖中甩出一個小小的藥瓶,看也不看,徑直扔進了殿內的火盆之中。
“砰”的一聲輕響,藥瓶碎裂,一股異香瞬間被火焰吞噬。
“停!”夏啟淵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此時,殿門被轟然撞開,周崇禮披頭散髮,手裡捧著一撮焦黑的灰燼,瘋了般衝了進來:“陛下!不可!蘇氏……蘇晚螢她……”
他想說出那個驚天的秘密,想讓皇帝知道,他要懲罰的人,或許才是這江山最正統的繼承人!
然而,一隻纖細的手攔在了他的面前。
蘇晚螢不知何時已經起身,靜靜地站在他與皇帝之間。
她的眼神平靜如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帝師大人,”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您以文臣之身,護了這江山社稷三十年,功德無量。現在,該讓這江山的百姓,來護您一回了。”
話音剛落,她輕輕一拂手中的功德簿。
那本看似普通的簿冊上,光芒一閃,一個名為“民心映射”的功能被瞬間啟動。
“咚!咚!咚!”
一聲聲沉重而整齊的叩擊聲,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
起初只是幾聲,而後是幾十聲,幾百聲,最後,彷彿整個京城的空氣都在共振!
那不是攻城的巨錘,也不是作亂的吶喊,而是十萬戶百姓,在此刻,用自己的手,同時叩響自家門板的聲音!
這聲音匯成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穿透了高高的宮牆,淹沒了所有的爭執與陰謀。
這是民心,是這座城池最真實的脈搏!
夏啟淵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不是權力,而是人心。
他緩緩鬆開緊握御杖的手,轉身從龍案上拿起那份早已擬好的《廢帝師詔》,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寸寸將其撕得粉碎。
然而,就在詔書的碎片飄落之際,他瞳孔一縮。
只見一片碎紙上,竟也浮現出點點螢光,組成了一行小字:“真正的鎖鏈不在宮牆,在人心。”
夏啟淵渾身一顫,猛地轉身,一把抓住蘇晚螢的手腕。
那裡,衣袖滑落,露出的皓腕上,竟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針孔,舊傷未愈,新痕疊加,猙獰而觸目驚心!
那是她為了親身試毒,驗證毒香藥性留下的傷痕!
“你……你為何不早說?”皇帝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人性化的錯愕與悔恨。
夜,終於深了。
皇城的喧囂漸漸沉寂。
蘇晚螢提著最後一盞守燈,來到宮牆一處不為人知的裂隙旁,將燈盞輕輕系上。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古老磚石的斑駁,也像是在修補這座城池的創傷。
當燈繩系緊的那一刻,她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宏大而溫和的天道回響,響徹她的靈魂深處:“善惡有報,不在簿冊,在人心。”
遠處,隱約傳來周崇禮蒼老的聲音,他正向新設的民監司遞交辭呈,將自己畢生的權力與榮耀,歸還於民。
蘇晚螢抬起頭,望向宮外。
朱雀大街上,不知是誰先點亮了第一盞燈,而後,千萬盞燈火次第亮起,匯成一條璀璨的銀河,在長夜中奔騰不息,流向天際的盡頭。
那裡,有新的山河,等待點亮。
銀河的光輝映照在她的臉龐上,明明滅滅。
這場滔天風雨,她勝了。
可不知為何,蘇晚螢的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
她看著那萬家燈火的盛景,目光卻穿透了這一切,落在了更高、更遠、也更孤寂的黑暗之中。
這座城的鎖鏈解開了,可她自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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