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蘇晚螢的目光落定的同一剎那,皇城深處,一間密不透風的暗室內,燭火猛地一跳。
周崇禮枯槁的手指終於將那封由無數碎片拼合而成的密信展開。
信上的字跡秀麗而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刺得他眼眶生疼。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細看,一股撕心裂肺的猛咳便扼住了他的喉嚨,腥甜的氣息瞬間湧上。
“咳……咳咳!”他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他不能讓這封信,這足以顛覆乾坤的秘密,落入任何人的手中。
顫抖著,他抓起桌上的火摺子,點燃了信紙的一角。
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紙張,也照亮了他身後牆壁上懸掛的另一件驚天動地的東西——先帝遺詔。
火光跳躍,遺詔明黃的綾緞背面,一行早已乾涸的血字在光影中赫然浮現,如鬼魅般猙獰:“蘇氏血脈,當掌國運。”
周崇禮的瞳孔驟然縮緊!
蘇氏血脈……他猛地看向那即將燃盡的灰燼。
灰燼之中,火星明滅,竟奇異地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幻象——一個粉雕玉琢的女童,在侯府的重重樓閣間,被一個黑影匆匆抱走,消失在漫天風雪裡。
那個女童的眉眼,與蘇晚螢竟有七分相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周崇禮渾身巨震,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栽倒在地。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他捧著那把滾燙的灰燼,不顧一切地衝出了密室。
他要去見皇帝,他要去揭開這最後的真相!
與此同時,御史台前,人聲鼎沸。
蘇晚螢一襲素衣,立於萬眾矚目之下。
她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卷軸,高聲道:“臣婦蘇晚螢,獻上《螢田賦》第七卷,為陛下分憂,為萬民解難!”
百姓們交頭接耳,御史們面露疑色。
《螢田螢田》,這部講述民生農桑的奇書,竟還有第七卷?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蘇晚螢緩緩展開卷軸。
然而,卷軸之上沒有半個字,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就在眾人以為她在故弄玄虛之時,奇蹟發生了。
那黑暗的背景上,竟有星星點點的幽綠光芒亮起,光點連成線,線織成網,最終匯成一幅巨大而精密的宮城輿圖!
“這……這不是字,這是用螢火蟲的磷粉繪製的!”一名眼尖的官員失聲驚呼。
光芒流轉,清晰地勾勒出宮中每一條隱秘的通道,每一處風口的走向。
而那幽綠的光線,最終匯聚於數個紅點之上,那些紅點所在的位置,正是宮中幾處用以熏香的宮殿!
一條無形的“毒陣圖”,一張死亡之網,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圖上精准地標註出了毒香如何在季風的吹拂下,無聲無息地擴散至皇宮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匯向皇帝的寢殿。
真相大白!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怒吼!
他們終於明白,皇帝的病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然而,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蘇晚螢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她將卷軸高高舉過頭頂,而後猛地雙膝跪地,對著皇宮的方向,一個響頭重重叩下!
“臣婦蘇晚螢,為查明真相,私繪宮城輿圖,窺探龍體安危,實乃大不敬之罪!臣婦冒犯龍顏,請陛下……杖責三十!”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為民請命的英雄,此刻卻自請受罰!
高高的宮牆之上,夏啟淵手握著冰冷的御杖,指節因過於用力而泛白。
他的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蘇晚螢這一跪,比任何刀劍都更鋒利,將他逼入了絕境。
打,是承認自己被奸人蒙蔽,昏庸無能;不打,是縱容臣下窺探皇權,威嚴掃地!
御杖高高揚起,又在半空中凝滯。
就在這時,廊廡之下,一個清亮的童聲唱起了新編的童謠:“螢火蟲,照龍袍,皇帝心事重如山,忠臣跪地碎肝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