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在空中陡然炸开，数百页纸张如千万只白色蝴蝶，漫天飞舞，洋洋洒洒地飘落向下方的人群。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散落的纸页，仿佛长了眼睛，没有一张落在地上，而是被下方无数只伸出的手，在同一时刻，精准地接住。
更令人震撼的是，当他们低头看时，千万双手中的纸页，竟然都翻到了同一段——《五箴赋》。
那是苏晚萤写给天下学子的文章，早已被朝廷列为禁书。
“善业如萤火……”
一个稚嫩的童声率先响起。
“聚则破长夜！”
千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排山倒海，直冲云霄！
诵读声中，蕴含着被压抑已久的希望和足以焚毁一切旧秩序的怒火！
“噗通！”
周崇礼身旁的一名老臣，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周崇礼的膝盖已经磨破，鲜血将朝服的膝部浸染成暗红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响动。
他艰难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名老农正颤抖着将一把晒干的稻穗，恭敬地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九百九十九名从京郊赶来的农人，以最虔诚的跪姿在皇城前相连，用他们黝黑壮实、象征着土地与生命的身体，在巨大的广场上，摆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萤”字轮廓！
那不是字，那是民心化成的图腾！
“咳……咳咳！”周崇礼心神剧震，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住胸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就在这一瞬间，一张被汗水和岁月浸透的残旧信纸，从他宽大的袖袍中滑落。
信纸飘落在地，恰好被他膝盖渗出的血迹和清晨的露水打湿。
纸上，用鲜血写就的字迹，在水渍中渐渐晕开，变得狰狞而清晰。
“……苏氏血脉，当掌国运。”
落款，是先帝的私印！
周崇礼死死地盯着那行血字，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一生捍卫的“祖制”，他拼死效忠的先帝，留下的最后遗命，竟是要他亲手摧毁的一切！
这是何等的讽刺！
高处，苏晚萤接住了最后一片飘落的书页。
她没有看下方已经崩溃的周崇礼，而是将那片薄如蝉翼的纸，高高举向天际，仿佛在向这苍天做最后的宣告。
【叮！
功德值+2000点（唤醒集体记忆）！
宿主当前功德值累计9850点，可兑换‘传音法器’，声传全城，一言可定乾坤！】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她的识海中轻响。
只要她点头，她的声音就能立刻压过所有嘈杂，响彻京城每一个角落，完成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却只是淡淡一笑，在识海中轻声回了两个字：“不必。”
说着，她灵巧的指尖翻飞，将那片承载着巨大功德的书页，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她将纸鹤托在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去吧。”
纸鹤振翅而起，带着万民的祈愿，掠过下方攒动的人头，掠过那用身体摆出的巨大“萤”字，向着高耸的宫墙飞去。
就在纸鹤即将越过宫墙的刹那，它突然光芒大作，瞬间解体，化作了万千流光溢彩的萤火！
萤火如潮，涌入死气沉沉的深宫，飞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勤政殿。
它们汇聚在殿前窗外，用尽最后的光和热，将窗前那个孤寂伫立、一动不动的剪影，照得通体透亮。
那万千萤火的光芒终究是短暂的。
当最后一只萤火虫耗尽生命，隐入晨曦的微光之中，整座皇城，连同城外那十万民众，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亮，都在那一刻被抽空。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的最高处，一丝极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异动，悄然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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