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撞击声,如同一道无形的敕令,瞬间刺破了宫城虚假的安宁。
数十名负责洒扫的宫娥猛地从假寐中惊醒,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她们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刚刚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的女子——苏晚萤,正静立于那只简陋的善学基金木箱前。
箱内,那枚足以让天下文臣武将疯狂的帝师金印,正静静地躺着,与几枚零散的铜板为伴。
它耀眼的金光,此刻仿佛被箱底的黑暗吞噬,显得格外寂寥。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所有目睹之人心神剧震。
放弃唾手可得的无上权柄,只为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善业?
这苏晚萤,究竟是圣人,还是疯子!
苏晚萤没有理会周遭惊骇的目光。
她缓缓俯身,拾起了角落里那把被无数人踩踏过的锈铁锹。
那是老吴伯的遗物,锹身上沾满了泥土与时光的斑驳。
她的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冰冷的锹柄,在那粗糙的木质上,一道极不显眼的刻痕硌着她的指腹——那是她亲手雕刻的“萤火勋章”的铸造模具留下的痕迹。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寒意。
她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在对老吴伯的在天之灵诉说:“勋章,不必戴在胸前,刻在心上,便是永恒。”
就在此刻,丹陛之上,另一个身影同样引人注目。
夏启渊的明黄龙袍上,沾满了昨夜萤火燃尽后的灰烬,星星点点,如同破碎的星辰。
他亲手将那些从火中抢出的《新政实录》残页,一张张铺在通往至高皇权的丹陛石上。
那焦黑的纸张,与脚下精雕细琢的龙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取金粉来,以此残页为纸,以这丹陛为案,描摹苏先生素衣剪影,此即为‘帝师阁’匾额!”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以《新政实录》为基,以丹陛石为台,以帝王之尊亲自督造,这何止是匾额,这分明是一道宣告天下、万古不移的丰碑!
内侍们不敢怠慢,颤抖着手奉上最上等的金粉。
御用画师屏住呼吸,以最虔诚的笔触,开始在那焦黑的纸上勾勒。
一道道金线流淌,渐渐汇成一个清瘦而决绝的背影。
当笔锋游走到匾额的最后一个“师”字,即将完成那力挽狂澜的最后一划时——
“小姐!!”
一声嘶哑的、压抑了太久的呼喊从远处传来,撕心裂肺。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名身披金甲的护卫,疯了一般冲过人群,她一把撕下脸上那张遮掩了身份与容貌多年的金属面纱,露出一张布满泪痕却英气逼人的脸。
她死死地盯着苏晚萤,双膝重重跪地,嘶喊道:“小姐,您终于……终于回来了!”
金护甲!
那个在宫变中始终护在皇帝身边,身份成谜的影子护卫!
她竟称苏晚萤为“小姐”?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另一场风暴已然掀起。
太傅周崇礼捧着一个焦黑的木盒,步履蹒跚地走到丹陛前。
他无视了皇帝惊愕的目光,打开盒子,将里面一捧细腻的灰烬,猛地撒向那幅即将完成的金粉画卷!
“周崇礼!你敢!”夏启渊勃然大怒。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色的灰烬落在金粉描绘的《新政实录》残页上,非但没有污损画卷,反而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瞬间渗透进纸张的纹理之中。
原本因焚烧而消失的墨迹,竟在灰烬的滋养下,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