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萤堂内,苏晚萤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她缓缓蹲下身,将一卷长长的书稿在光洁的地面上完全铺展开来——正是那本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的《苏娘子言行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殿外的百姓们却像是收到了无声的号令,最前排的人小心翼翼地捧起书稿的一角,开始大声诵读,读完一段,便将书稿向后传递一分。
书稿如同一条承载着信念的长龙,在人海中缓缓游动。
“善者,不在位高,而在心恒!”
当这一句被传递到人群中央,被第九遍诵读出来时,异变陡生!
苏晚萤的眉心,那一点朱砂般的烙印突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一点心光萤自她眉心猛然腾起,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化作千万个细碎的光点,如同一场盛大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下。
那些光点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精准地融入了每一个正在诵读《五箴赋》和《言行录》的民众头顶。
一瞬间,十万人的头顶,都亮起了一点微光。
光点与光点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相连,最终汇聚成一条横贯皇城上空的、流光溢彩的璀璨星河!
“天……天降祥瑞!”周崇礼的白发在光雨中剧烈颤抖,他瞪大了浑浊的老眼,在那片流动的星河光影中,他看见了幻象!
他看见,在广袤的田埂上,无数老农正用金黄的稻穗,笨拙而虔诚地拼出一个巨大的“萤”字。
光影流转,那“萤”字又化作一个瘦弱的女孩,跪在田边,迎着朝露,一遍遍背诵着《齐民要术》……那是幼年的苏晚萤!
就在他心神巨震之时,一页泛黄的残信从他怀中滑落。
那是先帝驾崩前,拼尽最后力气塞给他的密信!
信纸刚一接触到地上的光点,上面用鲜血写就的八个大字——“苏氏血脉,当掌国运”,竟轰然自燃!
火焰并非赤红,而是和天上的萤火一般,是璀璨的金色!
灰烬飘散,却未消逝,反而凝聚成一幅新的画面——画面中,年轻的皇帝病重,苏晚萤以身为药引,为他试药,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至今未消的狰狞旧伤!
这是帝王的亏欠,是苏氏血脉的牺牲!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最后一句振聋发聩的誓言。
十万人的声音随之而起,汇成一股冲破云霄的呐喊,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吱呀——”
勤政殿沉重的殿门,被一双颤抖的手踉跄着推开。
夏启渊,这位大夏的君主,面色灰败地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首先望见的,是那漫天飞舞的萤火,正与宫中数千盏宫灯交相辉映,竟分不清孰明孰暗。
随即,他的目光穿过光与火的海洋,落在了归萤堂前那个孑然而立的身影上。
苏晚萤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缓缓转身。
那一刻,风起,庭中百年古梅的万千白瓣,如雪飘落,有几片恰好停留在她的肩头。
她鬓角处那枚天生的萤火暗纹,不知何时已不再黯淡,正微微发光,与天穹深处的星光和盘旋在皇城上空的萤火之河,融为一体。
她便是萤火,萤火亦是她。
夏启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仿佛还是那个宫中卑微的苏娘子,又仿佛是执掌星河与民意的神祇。
就在这天地俱静,唯有萤火与星光流转的瞬间,一种全新的声音,突兀地从宫墙之外传来。
那不是民众的呐喊,也不是朝臣的哀嚎。
那是一种沉重而整齐划一的踏地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固定的节拍上,铿锵有力,带着钢铁般的冰冷与纪律。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钢铁巨兽,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迈着它沉稳而不可阻挡的步伐,向着这座风雨飘摇的皇城,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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