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一声,衣帛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冰湖上空显得格外刺耳。
萧承昀精壮的上身暴露在寒风之中,却无人能看清他的肌肤,因为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烙印着无数个血红色的“靖”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烫上,皮肉翻卷,疤痕狰狞,新旧交叠,宛如一件由无尽痛苦织就的血色囚衣。
“母亲,你看……你看啊!”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眼中是淬了毒的狂热与孺慕,“我做到了,我终于……”
话音戛然而止。
他手中那枚一直紧握的半块龙形玉玦,在此刻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光芒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它,飘向了冰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那半块玉玦,与冰棺中那神秘男子胸口悬挂的另外半块,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哒”。
完整的龙形玉佩瞬间爆开,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青黑烟雾。
那烟雾并未消散,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恶兽,咆哮着,翻滚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数钻入了萧承昀的七窍!
“啊——!”
萧承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身上的血色“靖”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疯狂游走,最终汇聚于他的眉心,凝成一个诡异的影龙图腾。
他不再是他,一股远古而邪恶的气息冲天而起,冰湖的湖水瞬间被染成墨色,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
他,才是影龙最后的容器!
那个冰棺中的男子,不过是温养另一半玉玦的祭品!
就在这邪气弥漫的瞬间,那些原本温和的萤火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一缕萤火飘落,恰好擦过夏启渊的龙袍。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金线织就的龙袍上竟被灼出一个焦黑的字迹——苏!
夏启渊浑身一震,仿佛被这一个字烫醒了沉睡的灵魂。
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象征着真龙血脉的玉佩,什么真龙,什么假龙?
这十年,他为苏晚萤续火,为百姓奔波,难道靠的是这一块冰冷的石头吗?
“去他娘的真龙假龙!”夏启渊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扯下腰间的龙纹玉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入冰湖之中!
“这江山,这天下,从来不是谁家的私产!它,是天下百姓托付于君王的重担!”
玉佩落水,激起一圈涟漪。
苏晚萤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坚定的、再无半点血脉迷惘的清澈光芒,眼眶瞬间湿润。
是了,无论血脉如何更迭,无论身份如何变换,眼前的这个人,始终是那个愿意为她逆天续火十年的“渊王”,是那个将万民扛在肩上的夏启渊!
萤火的光芒似乎因他这一掷而变得更加明亮,温柔地洒向每一个人。
原本陷入癫狂的阿寅,在萤火的笼罩下,眼中的血丝缓缓褪去。
他停止了无意识的嘶吼,颤抖着跪倒在地,双手在破碎的冰棺残片中摸索着。
一片,两片……他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竟奇迹般地将大小不一的冰晶碎片,在地上拼凑出了一幅模糊的画像——那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眼神明亮如星的小女孩,赫然是苏晚萤幼年的模样。
“原来……原来我们守护的,是同一盏灯……”阿寅喃喃自语,泪水决堤。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陈太医怀里,那本他视若珍宝的《双生录》突然无火自燃!
火焰呈圣洁的金色,迅速将书页吞噬。
众人惊呼声中,那飞扬的灰烬却未散去,而是在空中凝聚成行,显现出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迹。
是苏晚夕,苏晚萤母亲的遗言!
“吾女晚萤,命格映天,切记,当以善为舟,以德为桨,方能渡尽苍生,善终己身。”
字迹缓缓消散,却如晨钟暮鼓,重重敲在苏晚萤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片功德簿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