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却并未将苏晚萤彻底吞噬。
在那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天道功德簿】金光微闪,一缕清凉之气护住了她的心脉,让她在无边的昏沉中,保留了一丝清明。
她“昏”了过去,身子软软地倒向一旁,却被一双及时伸出的手扶住。
是春桃,她惊慌失措地喊着:“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慌什么。”一个沉静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不过是悲伤过度,气血攻心罢了。”
是萧太后。
苏晚萤能“看”到,太后并未亲自上前,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宛如在看一件即将完工、却稍有瑕疵的艺术品。
“崔姑姑,”太后淡淡吩咐,“去,把哀家寝宫里那盒‘静心安神香’取来,给苏丫头点上,让她好生歇歇。”
“是,太后。”崔姑姑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春桃抱着苏晚萤,泪水涟涟,却不敢多言。
苏晚萤则将自己所有的气息收敛,任由自己像一具真正的木偶,瘫在春桃怀里。
她的心神,却已悄然分出两缕最不易察觉的分影。
一缕如尘埃,附着在匆匆离去的崔姑姑裙角;另一缕则化作无形的气,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尊诡异的泥塑。
很快,崔姑姑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返回,从中取出一支色泽暗沉的线香。
香一点燃,一股极其清雅、令人心神宁静的兰花香气便在佛堂内弥漫开来。
春桃闻到这香味,都觉得心头的惊惧被抚平了许多。
可是在苏晚萤分影的“嗅觉”里,这香气之下,却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宛如毒蛇信子的诡异气息。
功德簿的面板在她识海中瞬间弹出警告:
【检测到“换魂散”残留气息。
此药为太医院孙医正所秘制,无色无味,混入香料,可令闻者神思错乱,记忆颠倒,产生被调换身份之幻觉。
长期吸入,将彻底沦为他人记忆的容器。】
原来如此。
这便是萧太后为她准备的“好戏”。
先用母亲惨死的真相击溃她的心防,再用这“换魂散”趁虚而入,让她在混乱中彻底迷失自我,变成另一个任由她摆布的“春桃”。
苏晚萤心中杀意凛然,表面却依旧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昏迷模样。
她任由那香气将自己包裹,甚至主动放开一丝心神,假装被其侵扰,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来是起效了。”萧太后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送她回归萤堂,让春桃好生照看着,这几日不必让她出门了。”
马车辘辘,将“昏迷不醒”的苏晚萤送回了她居住的归萤堂。
一入庭院,一阵幽幽的琵琶声便从墙外传来。
曲调婉转凄切,正是那首《破茧吟》。
弹奏者,是苏晚萤前些时日从街边救下的盲歌女,夜莺。
这是她们约定的信号。
琴声如诉,仿佛在为她此刻的处境而悲鸣。
突然,“铮”的一声裂响,琴声戛然而止!
是弦断了。
守在门外的宫人皱了皱眉,却也没多在意。
春桃则在崔姑姑的“监视”下,手忙脚乱地将苏晚萤扶下马车。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忽然塞进了苏晚萤的掌心。
是夜莺。
她仿佛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方向,低着头,仓皇地退到一旁,口中喃喃道歉。
无人察觉,一根崩断的金属弦,已悄然落入苏晚萤手中。
回到卧房,支开所有人后,苏晚萤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哪有半分迷茫,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
她摊开手掌,那根断弦上,竟用一种细于毫发的工艺,密密麻麻地刻着一行小字:
【太医院,地宫,丙三室,子时。】
这是太医院的地宫坐标!夜莺的情报网,已经探到了孙医正的老巢!
苏晚萤将断弦紧紧攥在手心。很好,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次日清晨,早朝时分。
按照惯例,作为新晋的县主,苏晚萤需随侍在太后身侧。
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夜未眠,神魂未定。
当宫人为她奉上清茶时,她像是被那茶水的雾气惊到,手一抖,“啪”的一声,精美的白瓷茶盏摔在金砖上,四分五裂。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夏启渊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苏晚萤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我究竟是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萧太后快,传太医!”
夏启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虽急,却猛然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逝的清光。
他瞬间了然——她在演戏!
与此同时,京城最热闹的东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