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身油污的老铜匠,正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个铜盆。
他的摊位上,摆着各种铜制的玩意儿。
这时,一个牵着导盲犬的盲童护卫——苏晚萤亲卫队“萤火”中最年轻的成员,路过摊位。
老铜匠眼尖,立刻拿起一枚新铸好的项圈,高声叫卖:
“小哥,看看这‘萤火勋章’!给自家主子戴上,保平安,还气派!我这可是独一份!”
项圈被打磨得锃亮,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萤火虫。
盲童护卫摸了摸,觉得样式别致,便买了下来,打算送给自家小姐做个小玩意儿。
他没有发现,在那项圈的内侧,用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笔触,刻着四个小字:【丙戌年冬】。
那是苏晚萤呱呱坠地,随即被调换的那个冬天。
这是老铜匠三十年来,为每一个被送去做“替身”的孩子,打造的独一无二的标记。
一个他自己都不懂其意的,来自雇主的诡异要求。
深夜,子时。
太医院的地宫丙三室内,孙医正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一排排药柜。
苏晚萤的一缕分影,早已无声无息地潜入此地。
她“看”着这位大夏医术最高超的医正,在密室中焦躁地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老臣……老臣只是想让天下人相信‘命运不可违’!相信贵贱有别,天命注定!这样,百姓才不会妄想,才不会造反……我没有错!”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猛地从一个暗格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药方,正是那《换魂香方》。
他双手用力,嘶啦一声,将其撕成两半。
他不知道,就在他撕毁药方的前一秒,苏晚萤的分影已经将药方上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并且,那缕分影已经不再关注他,而是化作一缕药香,顺着通风管道中“换魂散”最浓郁的气味,一路逆流而上。
穿过错综复杂的暗道,最终竟来到萧太后寝殿——凤仪宫的一处假山之下。
假山下,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暗河。
分影顺着暗河潜入源头,眼前的一幕,让苏晚萤如坠冰窟。
河床的底部,堆积着数不清的铜制项圈,密密麻麻,宛如一座骸骨之山。
每一个项圈,都刻着不同的年号与时节。
它们在水流的冲刷下,发出细碎而悲凉的碰撞声,仿佛是无数被替代的人生在无声哭泣。
而在暗河最深处的一个檀木匣子里,一张残页静静躺着。
分影渗入其中,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是云姑姑的笔迹!
那是一页《换婴录》的残页,上面的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
【今日调换靖安侯府女婴,一切顺利。
苏氏血脉天生贵重,当为引诱夏启渊之最佳诱饵……】
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在此刻完整。
夜幕彻底降临,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沉睡。
归萤堂内,苏晚萤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取了白日崔姑姑送来的“静心安神香”,从香灰中捻起一撮,混入一碗馊掉的药渣里,命人倒入了御膳房的泔水桶。
另一缕分影早已等候在此,它顺着污水的流向,在皇宫地下庞杂的排污系统中穿行,最终,竟追溯到了凤仪宫的小厨房。
分影看到,一个心腹老嬷嬷,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金罐中,刮下一点点金色的粉末。
那金罐里装的,正是从佛堂那尊泥塑上刮下来的金粉!
随后,老嬷嬷将这金粉混入一碗晶莹剔透、散发着异香的玉露之中,恭敬地捧了出去。
【天道功德簿】再次提示:
【检测到“傀儡之魂”与“长生露”。
傀儡之魂乃由滔天执念混合活人精血喂养三十年而成,食之可强化精神,操纵人心。
长生露……】
苏晚萤没有再看下去。
她全明白了。
萧太后每日饮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长生露,而是用她那尊汇聚了三十年扭曲执念的泥塑“傀儡之魂”!
她通过吞噬这股力量,来维持自己强大的精神力,用以操控更多像母亲、像春桃、像自己这样的木偶!
这整座皇宫,就是她的木偶戏台!
苏晚萤缓缓走回桌边,拿起下午盲童护卫送来的那枚“萤火勋章”。
冰冷的铜料贴着她的掌心,内侧那四个字——“丙戌年冬”,像一根毒针,刺入她的灵魂深处。
这枚项圈,是她被窃取人生的罪证。
也是无数和她一样,被当做“替身”的冤魂的墓志铭。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小巧铜炉上,炉火正旺,将她清冷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滔天恨意,终于从她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
她的眼神,从冰冷化为炽热,再从炽热化为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看着手中的项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罪证?不。
从今夜起,这将是审判的武器。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