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夏启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们早就疯了。这天下，不是他们夏家的，也不是我夏启渊的，是天下万民的。这话，是帝师教我的。”
他挥了挥手：“退下吧。再敢多言，你那条胳膊，就不用要了。”
冯内侍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书房内，重又恢复了寂静。
夏启渊走到书案后坐下，伸手拿起一份关于“契约工坊”的草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通往内室的珠帘。
那场剧变之后，她体内的【天道功德簿】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万民信念相连的【归源之约】。
她不再需要通过系统去兑换什么，因为她本身，就成了这人间愿力的一部分。
她舍弃了金手指的依赖，却获得了更本质、更宏大的力量。
这，或许就是她一直追求的“道”。
但他心中，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与恐慌。
她成了万民的“神”，那她还是不是他的阿萤？
当她醒来，眼中倒映的是整个天下的兴衰，那小小的角落里，是否还有他的位置？
正思绪纷乱间，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珠帘后传来。
夏启渊猛地抬头，心脏漏跳了一拍。
只见一个穿着素白中衣的纤细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她一头乌发未束，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那双沉静了数日的星眸，此刻正清亮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是幻觉。
她醒了。
“我……睡了多久？”苏晚萤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三天。”夏启渊喉结滚动，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干涩。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她，想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但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克制地站在原地。
苏晚萤的目光掠过他眼下的青黑，掠过书案上那盏萤光摇曳的灯，最后，落在了那一叠叠写满民间疾苦与希望的“陈情书”上。
她缓缓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份用木炭写的草案，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字迹。
“灯……熄了。”她轻声说。
夏启渊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盏琉璃灯。
不知何时，里面的灯油已经燃尽，最后一丝萤光悄然熄灭，唯余一缕青烟。
他心中一紧，正要开口。
苏晚萤却抬起头，对他展颜一笑。
那笑容，洗尽了所有的疲惫与疏离，如雨后初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明净。
“但是，人没有睡。”
她将那份草案轻轻放在他的手边，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夏启渊，天亮了。我们……该去‘上朝’了。”
这一次，不是去面见皇帝与百官的朝堂。
而是去迎接一个由万千百姓亲手开启的，全新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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