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百姓们早已按照苏晚萤留下的《萤田公约》,自发组织了夜耕队和守渠人,按时轮值,灌溉田地,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
就在这时,工地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穿着旧式监工服饰的老者,手持皮鞭,正要抽打一个靠在田埂上歇脚的少年,口中怒骂:“贱骨头!给了你们活路就偷懒,不知感恩的东西!”
鞭子尚未落下,一只坚实有力的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老罗锅之子。
他没有怒斥,眼神平静如水:“老丈,这里现在不兴打人了。”
老监工一愣,随即暴怒:“我是朝廷委派的监工,教训个懒骨头,你敢拦我?”
“现在没有朝廷委派的监工,只有民治会推举的工期督导。”老罗锅之子不卑不亢地说道,“他若是偷懒,自有公约里的规矩处置。你要觉得规矩不公,可以去今晚的民议会上提议案,大家一起商量。但动手打人,不行。”
“对!不行!”
“按规矩来!”
周围的民夫们纷纷围了上来,他们没有恶意,只是用一种坚定而坦然的目光注视着老监工。
那目光在说:时代变了。
老监工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得连连后退,他看着那一张张曾经麻木、如今却充满主见的脸,忽然感到手中的皮鞭是如此的陌生和沉重。
他怔了半晌,最终颤抖着松开手,“啪嗒”一声,皮鞭掉进了泥地里。
铁秤砣远远望着这一幕,低声对阿禾妈说:“变了,真变了。以前,规矩是压在咱们脖子上的枷锁;现在,它成了护着咱们所有人的墙。”
三日后,新帝登基大典的前夕,老罗锅之子洗去一身泥泞,换上干净的衣裳,亲手卷起那幅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新农图》全卷,启程赴京献礼。
他拒绝了民治院备好的快马,坚持徒步百里。
一路上,他逢村便歇,遇人便谈,将图纸一寸寸展开,邀请那些最有经验的老农提出意见,并用炭笔一一记录在侧。
这幅图,是万民智慧的结晶,理应由万民共同完善。
当他终于走到京城巍峨的南门外时,已是暮色四合。
城门口,一道熟悉而又略显清减的身影正独自向城外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是苏晚萤。
她没有前呼后拥,只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归家的女子。
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眼含星光的青年,看着他脸上那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的、被风霜磨砺出的坚毅,轻声问道:“累吗?”
老罗锅之子认出了她,眼中瞬间涌起狂热的崇敬,他重重点头,又用力摇头,声音沙哑却无比踏实:“累,但心里踏实。先生,这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路。”
苏晚萤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带着欣慰与了然。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道路,目送着他背负着万民的希望,昂首挺胸地走进那座曾经吞噬了他父亲的城。
新旧交替,薪火相传,不过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着渐浓的夜色,朝着城郊的归萤堂走去。
那里是她在大夏的第一个家,也是她所有信念的起点。
然而,当她走到那熟悉的院门前时,脚步却蓦地一顿。
门前那盏为夜归人而设的石灯,本该彻夜长明,此刻却早已熄灭。
门边的香炉,也不知被谁碰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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