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冷的,火却是灼热的。
那背对着她的素衣女子,身形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将一卷卷古籍投入火盆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书页在火舌中蜷曲,翻飞,化为黑蝶。
诡异的是,苏晚萤竟能清晰地看见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字迹——《心灯录》!
正是她功德簿中曾兑换过的、那些零散篇章的源头!
她想开口呼喊,想冲上前去阻止,喉咙却像是被冰封住,四肢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身后的老梅树,枝干虬结如墨色囚笼,在血色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而悲怆。
“嗡——”
猛然间,苏晚萤从榻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天光未亮,四周寂静无声,可她的鼻尖,却清晰地萦绕着一缕清冽而熟悉的香气。
雪梅茶香。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
一连三日,夜夜如此。
同样的梦境,同样的焚书之人,同样的梅香引路。
苏晚萤知道,这绝非偶然。
那被她亲手埋葬的【天道功德簿】,并非真正的终结,而是另一个更深谜团的开端。
“小满升。”她声音清冷,唤来心腹。
“先生有何吩咐?”小满升躬身立于门外,一夜未眠的他,早已察觉到主上的异样。
“去查,宫中旧档,尤其是冷宫。三十年前后,可有一处名为‘梅庐’的所在,或是有与梅花相关的妃嫔秘闻。”苏晚萤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眸光深邃,“查她的姓氏,来历,以及……最终的去向。”
小满升心头一凛,没有多问一个字,领命而去。
新帝登基未久,宫中档案正是最混乱也最有机可乘的时候。
凭帝师府的腰牌,加上他如今在禁军中的人脉,这并非难事。
效率远超苏晚萤的想象。
不过一日,小满升便带回了消息,脸色却异常凝重。
“先生,查到了。冷宫最北的偏殿,确有一间废弃多年的‘梅庐’。曾是先帝的一位苏姓废妃所居。”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那位苏妃……正是先生的外祖母,梅隐氏。卷宗记载,她因私习妖术,惑乱宫闱,被打入冷宫,不出三月便‘病故’了。”
外祖母!
这个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词汇,像一道惊雷,在苏晚萤心中炸响。
她的母亲,靖安侯府的苏夫人,竟是那位被抹去一切痕迹的废妃之女。
当夜,苏晚萤避开所有人,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宫人服饰,悄然潜入了皇宫深处。
冷宫,早已是真正的鬼蜮。
荒草齐腰,断壁残垣。
她循着小满升绘制的地图,找到了那间所谓的“梅庐”。
门窗早已腐朽,只余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框。
院中,一株枯死的老梅树,枝干扭曲,与她梦中所见一般无二。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惨白。
苏晚萤缓步踏入,目光寸寸扫过屋内。
这里早已被搬空,只剩下满地尘埃和蛛网。
她仔细地审视着每一寸墙壁,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终于,在东侧一堵看似完整的墙壁前,她停下了脚步。
这堵墙,比别处要厚上几分,是道夹墙。
借着月光,她看到墙体下方一道极细的裂缝里,似乎隐隐透出些许异样的反光。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甲轻轻划过缝隙,一点点将松动的墙灰拨开。
很快,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从墙体深处滚落出来。
苏晚萤心跳如鼓,她展开油布,里面竟是几片薄如蝉翼、边缘已被烧得焦黑的金属残页。
月光下,残页上用金粉镌刻的字迹清晰可见:
“苏氏女修,不拜神佛,唯养心光。以善为薪,以念为火,淬炼魂魄,是为心灯。功满三千,萤火可蜕凡焰……”
“……切忌!切忌倚仗外力!天地万物皆有灵,唯人心最浊。借外力积功,如饮鸩止渴,初时神速,日久必为浊气所侵,反噬其神!”
落款是三个古朴的篆字:梅隐氏。
苏晚萤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字迹,这风骨,与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那封血色遗书,如出一辙!
原来,【天道功德簿】根本不是什么天道恩赐,而是她苏家一脉相承的、以善行淬炼魂魄的秘术!
而她的外祖母,早已预见并警告了借用外力的危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滔天的热浪。
“噗通”一声,苏晚萤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她已躺在帝师府的卧房里。
夏启渊坐在床边,眉头紧锁,眼中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