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的声音更低了,却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她说,‘孩子,别恨,别让人把你变成一头只会撕咬的野兽’。”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他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这句话,就写在你从我包袱里偷走的那本《五箴赋》的扉页上。”
“哐当”一声脆响,少年手中那柄磨砺得无比锋利的骨刀,应声落地。
与此同时,沿着驿道一路追踪的商旅队伍中,一个扮作女贩的娇俏身影,正竖着耳朵,听着邻桌几个兵部密探的谈话。
正是小满升。
只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崔尚书已经下了死令,三日之内,务必截断黑石堡上游唯一的水源。没了水,那几万流民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会为了抢水而自相残杀,到时候再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
小满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当夜便找借口脱离商队,借着月色,冒死翻越了数道冰封的山沟,终于在天亮前遇到一个前往流民营贩卖羊皮的牧人。
她没有纸笔,便从怀中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羊骨,用发簪在上面飞快地刻下了一行暗语,托牧人务必带入营中。
当苏晚萤拿到那块刻着字的羊骨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没有丝毫慌乱,当夜便召集了柳三嫂、阿蛮等几个已经建立起威信的骨干。
她将一张简易的地图铺在地上,指着营地西侧的一片枯草坡,沉声道:“七日后,此地风向转南。我们可以点燃西坡的枯草,借着漫天烟雾的掩护,全体出动,挖开雪山下的冰封层,将融化的雪水引入营地!”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这……这是兵行险着!万一被官兵发现……”
“谁去点火?那可是最危险的位置!”
苏晚萤缓缓举起手中一盏新烧制的陶灯,灯壁上,是她亲手刻下的《五箴赋》全文。
“我来。”她平静地说道,“火是我点的,官兵只会追我。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火灭之前,不准一人逃,不准一人降!”
第七日,黄昏。
北境的狂风如约而至,卷起沙石,怒吼着掠过荒原。
苏晚萤独自一人,登上了西侧的荒丘之顶。
她用火石点燃了那盏刻满《五箴赋》的陶灯,橘红色的火焰在狂风中猛然窜起,冲天而上!
然而,那火焰并未孤单。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整个流民营地,从东到西,由南至北,一盏、十盏、百盏、千盏……无数盏或大或小的纸灯笼,被一同点亮!
原来,这七日里,营地里的每一户人家,都用他们仅有的破纸,悄悄折叠了一盏灯笼。
灯笼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他们的心愿——
“我家姓张,会织布。”
“我叫李四,会打铁。”
“我想回家。”
一盏灯,就是一个不屈的灵魂。
万千文字,在黑夜里汇聚成光的河流;万千灯火,在荒原上连绵成愿的海洋!
阿蛮率领着所有能站起来的流民,朝着荒丘的方向,朝着那第一点火光,轰然跪倒。
他们没有哭喊,没有祈求,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齐声高诵。
“我非弃民,自有归光!”
那声音,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穿透风雪,直上云霄!
就在此刻,苏晚萤只觉心口那枚沉寂已久的“心光萤”猛然一颤,识海中,【天道功德簿】的面板自行浮现,一行从未见过的新提示闪烁着金光:
【检测到千万愿力共振,是否开启‘心光·纳众愿’?】
苏晚萤闭上眼,感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灼热而纯粹的愿力洪流,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脚下的冻土之上,在心中默然选择了“是”。
刹那间,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幕,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片营地!
百里之外,雪岭之巅。
夏启渊策马而立,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正遥望着北荒的方向,身边的将领见远方火光冲天,顿时大惊失色:“陛下!您看!流寇……流寇这是要举兵造反了!”
夏启渊却凝视着那片连绵不绝的光海,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兵戈……”他缓缓道,“是灯。”
他摘下斗篷,露出里面那身朴素的粗布衣衫。
在衣襟内衬,用最粗糙的针脚,缝着一个小小的萤火图案——那是很多年前,苏晚萤送他的第一块手帕,他一直贴身带着。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她从来不是来救人的……她是来点亮人的。”
远方的风,似乎送来了隐约的歌声,仔细听去,竟是京城孩童们常唱的那首《萤火谣》。
夏启渊调转马头,眼神恢复了帝王的锐利与决绝,对身后将领下令:
“传朕旨意,通令兵部——北境全线,暂禁出兵!有敢擅动刀兵者,以谋逆论处!”
夜色,在光海与歌声中渐渐沉寂。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天际,浓重的晨雾弥漫了整片荒原。
一片寂静中,流民营东侧的地底深处,隐约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水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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