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胸腹以一个惊人的幅度鼓胀起来,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冷空气都吞入体内。
随即,她猛地吐气开声,双掌合拢,重重拍在脚下的冻土之上!
“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般的轰鸣!
以她双掌为中心,坚冰般的地面上,竟“咔嚓”一声,瞬间龟裂开数道尺许长的蛛网般的裂痕!
“噗——”
一股逆血再也压抑不住,从苏晚萤嘴角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溅开几点凄艳的梅花。
“先生!”众人大惊失色。
“无妨!”苏晚萤摆摆手,气息愈发微弱,眼神却亮得惊人,“命人将熬好的、滚烫的凝神汤药沿着裂痕灌进去!快!”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她的绝对信任,立刻行动。
滚烫的药汤(其中饱含寒心草的汁液)甫一灌入,便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白雾蒸腾。
热胀冷缩!
片刻之后,当他们再次挥动锄镐,砸向那被药汤浸润过的裂痕时,只听“噗嗤”一声,大块的冻土竟被轻易地翻了开来!
“有用!真的有用!”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所有人都有样学样,分组配合。
一人运功震地,数人立刻跟上灌注热汤,后续的人则奋力挖掘。
原本坚不可摧的冻土防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瓦解!
一夜之间,第一段导引渠的雏形,竟奇迹般地被开凿了出来!
远处山岗上,一名斥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飞速回报给帅帐中的罗衍。
“将军,”副将看着沙盘上由斥候刚刚标记出的沟渠走向,面露惊容,“这……这走向,暗合了兵书阵法中的‘泄龙局’!可缓地火之势,却又不伤龙脉根本。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兵部催促的军令又到了,”另一名副将低声道,“若再不动用火药爆破主泉眼,完成封堵任务,只怕……”
罗衍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走出帅帐,目光穿透风雪,遥遥望向那个在人群中拄着一根木杖、沙哑着嗓子指挥的纤细身影。
他看到那些曾经麻木如行尸走肉的流民,此刻却在严寒中协同作业,吐纳之间气息绵长有力,精神面貌甚至远超他那些长期饮用炎髓泉水的精锐士兵。
她用命在改地势,他们用图纸在夺天机。
罗衍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铁血与效率,在那种以柔克刚、以生机对抗死寂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疯狂。
“我们,谁更疯?”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雪吹散。
良久,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将下达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命令。
“传令下去,将所有爆破用的火药,全部封存入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深夜,万籁俱寂。
苏晚萤独自一人盘坐在刚刚挖开的渠首,寒风吹动着她单薄的衣衫。
她再次闭上双眼,缓缓开启了那道尚不稳定的心光·周天轮。
这一次,她不是向内收束,而是尝试着,将自己那与天地共鸣的呼吸节奏,沿着身下的土地,向外投射而去。
一呼,九条沟渠中缓缓流动的水波,微微上涨。
一吸,那水波又齐齐回落了一丝。
仿佛这片广袤的大地,正在笨拙地模仿她的吐纳,学习着如何“调息”。
【检测到地气共振现象。
宿主与地脉契合度提升。
是否尝试“外放周天”?
警告:此操作将急剧消耗心神与功德。】
“是。”她默然应允。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淡金色光晕从她心口扩散开来,并未冲天而起,而是如水银泻地般,无声地融入脚下的大地。
紧接着,那金光沿着新开凿的九条沟渠,如九条有生命的金色脉络,飞速向前流淌!
金光所过之处,渠边的霜雪无声消融,被冻死的枯草根茎微微颤抖,仿佛在积蓄着破土的力量。
黎明时分,第一股被驯服的、温热的地火热流,终于顺着沟渠的引导,成功注入了数里之外那条干涸了百年的古河床!
“哗啦啦——”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河谷深处,竟真的传来了汩汩的水声,像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终于苏醒,发出了第一声喘息。
“帝师!帝师!”黄石头满脸泥污,却带着狂喜的笑容飞奔而来,“成了!下游冒出了好几处温泉眼!水是热的,都能煮熟芋头了!”
听着那振奋人心的消息,苏晚萤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然而,就是这一丝笑意,耗尽了她最后一分心神。
她眼前一黑,世界瞬间褪色,身体向后软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恰好落在自己身前。
那片被她用“震山诀”拍出裂痕的土地上,在她昨夜留下的那个淡淡的掌印中心,一株无比娇嫩的、翠绿的新芽,正倔强地破开冰封的土壤,迎着第一缕晨曦,舒展开稚嫩的叶片。
那掌印为基,那新芽为体。
远远看去,像是一堵正在缓慢生长、会呼吸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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