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巨响并非终结,而是序章。
紧接着,是撕裂天地的轰鸣!
西侧那座矗立千百年、被风雪雕琢成犬牙状的冰崖,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捏碎。
无数道深蓝色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崖壁。
下一刻,天倾西北!
亿万吨的冰雪与岩石失去了支撑,化作一道白色的死亡怒涛,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西戎大军的左翼轰然倾泻!
“雪崩!是雪崩!”
“快跑!天塌了!”
西戎军阵中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然而,在天威面前,人力何其渺小。
奔腾的战马在雪浪面前如同蝼蚁,精锐的甲士被裹挟其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与坐骑一同被碾成齑粉。
雪崩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左翼数千人的严整阵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撕开一道狰狞的豁口,人仰马翻,死伤枕藉。
阿史那烈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狼骑卫,成片地消失在那片滚滚而来的白色地狱之中。
这绝非偶然!
他猛地扭头,视线死死锁定在远处那道纤弱的身影上——她烧了书,引来了天谴?!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是现在!点火!”
山坳下,一直潜伏的黄石头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他身旁的青禾使们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掷向雪地里埋设的引线。
嗤嗤的火光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连串沉闷的爆鸣声自雪崩边缘的地底接连响起!
“砰!砰砰砰!”
那是被黄石头提前埋下的数百个陶罐。
它们在爆炸的冲击波下碎裂,形成的空腔结构在瞬间将震动的力量放大了数倍,如同擂响了山脉的战鼓。
本已趋于平缓的雪崩余波,在这股新的共振之力牵引下,竟再次掀起狂澜!
二次塌方!
更大规模的积雪与碎石被诱发,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第二张嘴,狠狠咬向已经混乱不堪的西戎中军。
督战队此刻再也顾不上弹压前方的降民,纷纷调转马头,试图从这片死亡之地逃离。
整个西戎军阵,彻底乱了!
“就是此刻!”哨所高墙上,罗衍眼中精光爆射,手中令旗猛然挥下,声音如淬火的钢铁,响彻云霄:“归光戍卫,全军出击!短刃!攻下盘!记住,我们的敌人,只有穿黑甲的!”
“杀!”
喊杀声震天。
早已蓄势待发的归光戍卫如猛虎下山,从正面与两侧的预设阵地中悍然杀出。
他们舍弃了弓弩,人人手持短刃,身形灵活地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
他们不与高大的西戎骑兵硬撼,而是专攻马腿!
寒光闪过,战马悲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
紧接着,便是第二刀,精准地割开敌人甲胄的缝隙。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效率的杀戮。
而那些被当做炮灰的降民,则惊恐地发现,这些从天而降的夏军士兵,竟真的绕开了他们,刀锋所指,皆是后方那些曾对他们挥动屠刀的西戎督战队。
“嗬啊——!”
一声苍老而暴烈的嘶吼,压过了金铁交鸣之声。
戍边老兵陈瞎虎,这个满脸风霜刀疤的老卒,此刻却像一头苏醒的雄狮。
他双手紧握一杆缴获来的长矛,赤红着双眼,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不去管那些翻倒的骑士,而是用矛杆奋力拨开挡在身前的降民,为身后的袍泽开路,口中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
“老子打了四十年仗!今天!头回知道是为个啥在打!为了人活得像个人!”
他的吼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深深刺入每一个人的心脏。
战场边缘,那块无名残碑前,苏晚萤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维持着这庞大的“心光链接”,对她的心神是巨大的消耗。
她能“听”到战场的厮杀,“看”到雪崩的壮阔,更能感受到数百个链接在一起的心跳。
她感觉到,小寒那只冰冷的小手,正死死抓着她的衣角,浑身颤抖。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小寒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那是眼泪。
是这个被变异折磨、封闭了所有情感的孩子,在感受到数百人共同的恐惧、愤怒与决绝之后,第一次因共情而流下的泪水。
更远处,混乱的降民队伍中,一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年,被一名仓皇逃窜的西戎骑兵挥刀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