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宫里出大事了。”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今日早朝,宗正卿联合三十六家世家族老,长跪太和殿前,血书上奏,请陛下‘正纲纪、斩妖妇’,以安社稷。御史中丞李大人为证清白,当场撞柱,血溅朝堂!如今……太医院说,怕是救不回来了。”
堂内空气瞬间凝固。
柳十一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更危急的是,京畿大营的神机营左部已奉密令出城,正向此地合围。他们打的旗号是‘清缴前朝余孽’,三日之内,必至此地!”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忍:“还有……陛下他,昨夜独坐太庙,直至天明,整夜未眠。今早出来时,眼里的血丝骇人。他顶着天大的压力,但宗室族老以死相逼,他能拖延的时间,不多了。”
听完这惊心动魄的消息,苏晚萤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她沉默了片刻,竟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如寒梅绽放,带着一种凄美的决然。
“他还记得那盏蓝灯,记得我们的约定,这就够了。”
入夜,雨势渐歇。
苏晚萤看向一直按剑守在门边的罗衍,和依偎在他身边的小寒,柔声道:“罗衍,带着小寒,从后山的小路离开,去三里外的张家村暂避。那里有我们的人。”
罗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屈:“姑娘?”
“我不怕死,”苏晚萤的目光平静如水,“但我怕你们,因我而枉死。”
“不!”罗衍单膝跪地,手按在剑柄上,发出铿锵之音,“归光戍卫的誓言,是您亲自定下的!同袍之义,生死相托!您说过——互助者生,独行者死!将士可战死沙场,不可背誓偷生!”
苏晚萤沉默了一整分钟,注视着这位坚毅的军官,他脸上写满了坚定不移的忠诚。
最终,她点了点头:“那么,守住大门,不必守护我的心。若士兵来了,不要开门,也不要拔剑。”
二更时分,夜阑人静,唯有雨点轻敲屋瓦的声音。
忽然,远方出现一串火把,如同一条燃烧的长蛇,在荒野中蜿蜒前行。
他们来了。
她推开一扇窗户,潮湿阴冷的空气涌入。
闭上双眼,她悄然展开心光。
刹那间,意识扩散开来,与无数微弱闪烁的光点相连。
那是她曾拯救过的百姓们的思念——用草药治好孩子疾病的农妇,刚刚学会写下自己名字的少年,协助她修建水渠的匠人……他们的感激、希望与担忧,如萤火之河般涌向她。
【总功德:2,100,000。
被动技能触发:幸运护盾·七日。】
一股暖流将她包围。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嘴唇微动,低声呢喃:“并非我在护佑他们,而是他们托住了我,不让我坠落。”
子时将至。
她轻轻一吹,熄灭了堂内最后一盏油灯。
彻底的黑暗降临。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取出母亲留下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贴在肌肤上。
她将玉佩按在心口。
窗外狂风呼啸,无数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践踏着湿漉漉的泥土。
她缓缓跪坐在大堂中央,双手整齐置于膝上,脊背挺直如松。
这是她当年被逐出侯府、被冠以“灾星”之名那一夜的姿势。
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她在绝对的黑暗中,双眸清澈明亮,毫不退缩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远处,一点孤光悄然亮起,如同无边墨色中唯一的倔强火星——那是拒绝熄灭的心跳,顽强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