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浸透了归萤旧堂门前堆积的枯叶,散发出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里曾是京郊一座废弃的祠堂,如今,却成了牵动整个大夏王朝目光的风暴中心。
苏晚萤站在堂前,神色平静地遣散了连日来聚集在此的百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眼下的风雨飘摇不过是寻常天气。
最终,偌大的义坊前,只余下黄石头、罗衍,以及那个像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的小寒。
“哐当——”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苏晚萤亲手将一把巨大的铜锁,扣上了祠堂斑驳的木门。
她不是被囚,而是自囚。
这个动作,比千军万马的对峙更具冲击力,让铁塔般的黄石头都看得眼眶一热。
“姑娘!”
苏晚萤转过身,将两卷厚厚的手稿交到黄石头粗糙的大手里。
一卷是她结合系统兑换的百工技巧与北荒实践编撰的《百工谱》,另一卷是琅琅上口、教人耕种识字的《耕读谣》。
“石头,罗衍,”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些,是归萤的根。若我被押入天牢,或是有任何不测,你们便带着这些东西,和所有愿意跟你们走的人,去南方。记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有人还在传唱,还在使用,归萤便不算亡。”
黄石头捏着那两卷手稿,重逾千斤。
他双目赤红,粗着嗓子急问:“姑娘!为何不等陛下旨意?柳大人不是说了,陛下他……他护着您!您还有退路!”
“退路?”苏晚萤轻轻摇头,清晨的薄雾拂过她素净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悲喜的玉像。
她抬眼望向远处被雾霭笼罩的京城,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我的退路,从三年前被诬为灾星的那一刻起,便早已不在自己脚下。它在人心之中。”
她收回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黄石头和罗衍的心上:“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看看,要让满朝文武看看,更要让陛下看看——一个他们眼中的‘罪人’,一个被通缉的‘逆臣’,也能让万家灯火,自愿为她而燃!”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让两个见惯了生死的男人齐齐为之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自保,而是一场豪赌,一场以身为饵,钓天下人心的惊天大局!
祠堂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堂内昏暗,苏晚萤点燃一支残烛,从【天道功德簿】的兑换面板中,取出了一方色泽如墨玉、触手生温的“静心墨”。
此墨需百万功德方可兑换,有凝神静气、字透木石之效。
她没有用纸,而是挽起衣袖,以指为笔,蘸着墨,开始在祠堂那面最为残破的墙壁上书写。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每一画都沉稳有力,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都刻入其中。
那是她闭门七日的计划——誊写《归萤七策》。
首策:“民自治则国安,分田权于户,定乡约于村,官府司监督之职,不夺其利,不扰其生。”
次策:“弱者有恒产,设义仓,立义学,凡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凡蒙童,皆有所教。”
她写完一策,便将早已烂熟于胸的原稿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神圣而决绝。
她要将这惊世骇俗的策论,变成这间祠堂本身,变成一个无法被轻易抹去的精神烙印。
小寒蹲在一旁,看着苏晚萤将写完的最后一策《帝权当为民所监》的最终手稿封入一个陶瓮,埋在祠堂后院井底的老槐树下,不解地仰头问:“姐姐,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藏起来?”
苏晚萤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灰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因为有些光,太过刺眼,现在还不能见到天日。等有一天,人们不再害怕光明的时候,它自己就会破土而出。”
午后,一场急雨不期而至。
柳十一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祠堂的后窗,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流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