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火焰燃起的刹那,苏晚萤只觉脑海中【天道功德簿】骤然剧震,眼前景象突变!
整个京城在她的视野里化作一张巨大而繁复的气脉图。
一条条象征着律例运化的光丝交织成网,其中,无数猩红的丝线如毒蛇般缠绕在各大公堂,一团团污浊的黑瘴盘踞在衙门府库之上,那是贪腐与冤屈所化的业力。
而在这一片晦暗之中,唯有一线初生的、金色的微光,自城南的归萤书院蜿蜒而出,坚定地指向皇宫深处。
“呃!”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然贯穿双目,仿佛有万千钢针在眼球中搅动。
苏晚萤闷哼一声,只觉两行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她抬手一抹,指尖一片殷红。
是血。
【警示:宿主强行以功德撬动国之法统,引发天道反噬。
心光之力透支开启——心光·律眼(初阶)。
可短暂窥探制度因果之裂隙。
警告:每使用一次,将损耗心血,双目流血,时效结束后视野将短暂剥离色彩。】
剧痛钻心,但苏晚萤的脊背却挺得愈发笔直。
她强忍着视野中血色弥漫的痛楚,昂首面对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朗声宣告,声音带着一丝血泪灼烧后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今有沉冤万起,皆因此法之外,再无活人!旧法已腐,民心为证,新律当立!”
她的话,便是对这焚天之火最好的注脚!
火势渐旺,在柳十一郎的帮助下,《商律》、《田律》……六卷象征着旧时代根基的古律相继被投入铜炉,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蝶。
人群边缘,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他望着那冲天的火光,浑身剧烈颤抖,竟是当年刑部大牢的一名老判头。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混浊的老泪淌了满脸,朝着火光的方向砰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斩错了……那年真的斩错了……不该听上官的命令,不该啊……”
白砚秋的笔尖在竹简上猛然一顿。
她抬头,望向那在烈火映照下,衣袂翻飞、血泪满襟却宛如神祇的女子身影,深吸一口气,终是横笔划去了自己写下的“焚祖制乎”,而后郑重地改写道:
“非乱法也,乃破枷。”
紫宸殿内,高坐帘后的夏启渊,透过那薄薄的纱幕,凝望着太庙前那道浴火而立的孤绝身影。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早已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了龙纹雕刻的缝隙之中。
良久,良久。
他终于松开了手,对着身边的内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却不容置疑的语调,低声道:“传朕口谕——准设‘新律议所’,凡大夏律法之增删,皆需议所合议。帝师苏晚萤,可为议所主官,列席参议。”
当最后一卷《刑律》燃尽,化为最后一缕青烟消散时,漫天呼啸的狂风竟也诡异地停歇。
厚重的铅云被撕开一道裂口,一束天光恰好穿过云层,笔直地洒在那兀自散发着高温的铜炉之上,金光万道,宛如神迹。
苏晚萤以那血泪模糊的视界,最后扫过那张气脉图。
她清晰地看到,就在《刑律》燃尽的瞬间,一道浓郁的黑瘴自刑部衙门的位置猛然窜起,如同一支离弦的毒箭,直冲紫宸殿的方向——那是裴元衡一派的死士,正要发出密信!
她心中一声冷笑,瞬间明了对方的图谋:调动驻扎在京畿之外、由世家子弟掌控的北荒戍卫营回京“勤王”,以武力施压!
强忍着双目即将失明的剧痛,苏晚萤缓缓合上眼,转身时身形微一踉跄。
她背对众人,对柳十一郎飞快地耳语一句:“即刻以最高密令传讯罗衍——按《北荒八策》第三条,‘因不可抗力’,暂缓所有对京师的粮道押运。记住,一个字都不要多。”
“是!”柳十一郎扶住她,感到她袖中的帕子已被鲜血浸透,心头大骇,却不敢表露分毫。
夜风拂过,卷起铜炉中最后一捧温热的灰烬,在空中旋舞,宛如无数告别旧时代的蝴蝶。
新帝的口谕很快传遍了百官,没有人敢在此时,在这民意与天光共同见证的时刻提出异议。
一场足以颠覆国本的弥天大祸,似乎就此消弭于无形。
然而,苏晚萤知道,裴元衡也知道,所有身处这权力漩涡中心的人都知道。
这场在火焰与灰烬中立下的誓言,仅仅是为新世界的大门,烧开了一道裂缝。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