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名山匪如狼群般呼啸而至,将小小的赵家村团团围住。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束手就擒的羔羊。
“啊——!”一名匪徒刚冲进田埂,脚下便是一空,整个人惨叫着栽进布满削尖竹签的陷阱里。
巷口,早已拉起了无数道不起眼的绊索,匪徒们冲得越快,摔得越惨。
“咳咳咳!我的眼睛!”埋伏在屋顶的半大孩子,将一袋袋刺鼻的石灰粉狠狠撒下,冲在最前方的匪徒瞬间乱了阵脚。
“姐妹们,跟他们拼了!”
赵四娘一声怒吼,祠堂大门轰然敞开。
三十多名妇人如决堤的洪水,呐喊着冲了出来,手中的锄头像雨点般落下,狠狠劈向匪徒们雪亮的刀锋!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场以命搏命的守护。
刀锋可以轻易砍断锄柄,却砍不断那份要为自己、为子孙争一个“人样”的滔天怒火!
“你们杀得了我们一个,杀不尽千千万万个要名字的人!”匪首挥刀砍向赵四娘,她不闪不避,竟用左肩硬生生抗下了一刀,同时,手中的锄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然砸下!
“咔嚓!”
匪首的手腕应声而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滚烫的鲜血溅在林照怀中紧抱的平反文书上,在那“沉冤得雪”四个字旁,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朱红印记,竟似一道不容置疑的朱批!
混战过后,天已大亮。
匪徒溃逃,赵家村的妇人们竟无一人死亡,仅有三人受了轻伤。
而沈哑郎,趁着混乱,如鬼魅般拖回了一个被砸晕的活口。
他用一桶冰冷的井水将那匪徒泼醒,而后将一把锋利的柴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眼神凶狠如恶鬼。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匪徒涕泪横流,将周怀安如何伪造密令、许诺重金让他们杀人毁证的全过程,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出来,并在沈哑郎用炭笔写下的供词上,颤抖着按下了血手印。
证据确凿!
林照当着全村人的面,高高举起那份带血的供词,她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庄:“自今日起,赵家村设‘萤律亭’!凡我大夏子民,有冤屈者,皆可在此具名申告,由萤律使代为上达天听!”
她将第一本崭新的登记册,郑重地交到手臂上缠着布条的赵四娘手中。
“赵四娘,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小小的村正。”林照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这赵家村,三百口人的‘守名之人’!”
消息以星火燎原之势传回京城,朝堂哗然。
兵部侍郎裴绪当庭发难,怒斥道:“妇人聚众,持械伤人,与谋逆何异?请陛下降旨,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他话音未落,一个憨厚却洪亮的声音响起。
新任青禾使黄石头一步跨出,瓮声瓮气地反驳:“裴大人此言差矣!她们护的是陛下亲准、朝廷颁发的平反令!反抗的是伪造官府密令的悍匪!若您认为百姓手持锄头反抗暴徒就是谋逆,那下官请问——日后我大夏戍边将士遭遇外敌突袭,是否也该放下兵刃,引颈就戮,才不算‘持械伤人’?”
一番话,说得裴绪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人群中,一向沉默寡言的工部尚书,悄然向御案呈上了一份奏折,标题赫然是——《关于在各州县推广设立萤律亭之建制建议》。
归萤堂内,烛火通明。
苏晚萤静静地看着江南传回的战报与那份按着血手印的供词,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才对身旁的柳十一郎淡淡吩咐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每名在外的萤律使,增配两名归光堂暗哨沿途护卫。并颁行‘紧急鸣钟制’——凡萤律亭遇险,可敲钟示警,方圆三十里内,邻近的律亭与暗哨,须在一刻钟内驰援。”
她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立刻将这次血的教训,化作了更完善的制度。
她望向窗外,庭院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起脚尖,努力点燃一盏新糊好的小灯笼。
苏晚萤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声自语:“光,从来不怕微小,只怕无人肯将它点燃。”
此时,千里之外,一枚崭新的萤印,正被装入一个防水的油布包,由信使快马加鞭,穿过梅岭连绵不绝的烟雨,驶向下一个同样沉默了太久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