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插翅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天下。
千里之外,江南。
“啪嚓!”
一声脆响,盛满汤药的瓷碗在周怀安脚下摔得粉碎。
这位曾经的江南士族领袖,如今形容枯槁,听着心腹带来的密报,瞳孔剧烈收缩。
“发钗……化印?”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她……她把那根钗给熔了?”
他当然记得那根钗!
当年,苏母欲为府里一个被虐死的贱籍仆妇申冤,状告自己的叔父,触怒了整个家族的利益。
正是他,时任侯府清客的周怀安,为了向主家表忠心,亲手将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交给了负责“处理”此事的家丁!
那根被折断的鎏金钗,是他飞黄腾达之路的起点,也是他一生罪孽的开端!
他原以为,随着苏母的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枚残钗竟要化作三百道索命的符咒,精准地指向他层层掩埋的罪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狠厉:“传我密令!立刻传令江南、淮南、河东各州驿道关卡——凡有持此‘萤印’者,一概以‘伪造朝廷印信,意图谋逆’之罪名,就地扣押!格杀勿论!”
一场针对萤律使的绞杀令,就此从黑暗中发出。
而此刻,归萤堂内,三百枚凝聚着血泪与希望的萤印,已经分装入三个巨大的楠木箱中,即将踏上征途。
苏晚萤亲自规划了三条路线。
北路,由归光戍卫统领罗衍亲率三百精锐,押送一百枚萤印,他们将穿越风沙漫天的北荒,直抵边关。
南路,一百枚萤印则被巧妙地藏入数十个商队贩运的茶叶箱底,交由与苏晚萤交好的江南商会,他们将翻越地势险峻的梅岭古道。
中路,也是最关键的一路,由精通易容、足智多谋的柳十一郎扮作游方道士,将最后一百枚萤印藏于道经夹层,沿大运河水路南下潜行。
苏晚萤端坐于归萤堂顶层的静室之中,双目紧闭,心神完全沉浸在《心光·织律脉》的感知网络里。
三百枚印信,在她脑海中化作三百个明亮的光点,清晰地显示着它们的位置与状态。
突然,代表着中路运河船队的一个光点,其周围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三个充满恶意与杀机的红点!
那是周怀安提前设下的水师伏兵!
“想用官面上的力量,扼杀民间的希望么?”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立刻以秘法传音给柳十一郎:“令下,船队改道!弃官道,走旧漕渠,过无名渡!”
那是早已废弃、连地图上都未曾标识的水路,是只有老船工和漕帮才知道的秘密通道。
周怀安的罗网,瞬间落空。
七日后。
河东路,赵家村。
这里是萤印抵达的第一个目的地。
负责此地的律使,正是那个曾在京城码头扛包、满身正气的壮汉黄石头。
他没有搞什么繁复的仪式,只是在村口最古老的大槐树下,将一枚滚烫的萤印,郑重地系在了村中一位名叫赵四娘的老妇颈间。
赵四娘是村里第一个递上状纸的人。
她的丈夫三十年前被地主诬告偷牛,屈打成招,死在了县衙大牢里,连一块碑都未曾立下。
老妇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一遍遍抚摸着胸前那枚刻着“汝非弃子”的铜印,感受着那冰冷金属下蕴含的灼热力量。
突然,她再也抑制不住,抱着铜印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三十年的委屈与悲痛尽数倾泻而出。
“我男人死了三十年,没人当他是个人……今天,今天我能给他写个名儿了!他不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了!”
她的哭声,引得全村百姓尽皆垂泪。
就在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归萤堂。
“当——!当——!当——!”
钟楼之上,那口巨大的警示钟,在没有任何人敲击的情况下,竟自发鸣响了三声!
钟声雄浑而悠远,不似警示,反倒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共鸣。
静室内的苏晚萤猛地睁开眼,望向遥远的北方。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眉心,那里,《律眼》的印记正微微发烫。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锐:
“开始了。”
这一夜,赵家村的百姓彻夜未眠,他们围着赵四娘,听她一遍遍讲述当年的冤屈,仿佛那枚小小的铜印给了他们无穷的勇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宁静便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
数十名身穿皂衣、腰挎朴刀的县衙差役气势汹汹地冲进村子,为首的班头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刺目红印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