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萤堂密室的烛火，被推门而入的风压得猛地一跳。
柳十一反手关上沉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他利落地褪下那件几乎长在身上的宫女衣裙，撕掉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在暗夜里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密室中独有的、混合着药草与旧书卷的干燥空气，仿佛这才真正活了过来。
他没有片刻耽搁，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三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丝帛，恭敬地呈到苏晚萤面前的案几上。
油布展开，三卷古旧泛黄的丝帛静静躺着，墨迹虽已黯淡，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正是太医院禁方库中秘不外传的《千金方残卷》、《瘴疠十三症治法》与《小儿急候辨要》。
每一卷，都凝结着大夏医道数百年的心血，也代表着世家门阀用以掌控生死的无形枷锁。
苏晚萤的指尖如蝶翼般轻轻拂过冰凉的丝帛，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字迹。
然而，她的目光却并未在那些艰深晦涩的药理上停留。
“陆师父，定然已经察觉失窃了。”她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太医院的‘封典令’，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柳十一心中一凛。
所谓“封典令”，是医道最高级别的禁令，一旦颁布，天下所有官方药行、医馆，凡有抄录、传播官方法书者，皆以“盗学之罪”论处，轻则断手，重则处斩。
这是要从根源上，彻底断绝他们获取知识的可能。
苏晚萤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头望向密室角落里那个正专心致志用嗅觉分辨草药的女孩。
“阿芷。”
聋哑少女闻声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了过来。
苏晚萤拿起案几上一片晒干的金银花，递到她面前，用早已娴熟的指语问道：“你说，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不识字的人，也懂得如何治病救人？”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
医道之精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不识字，如何懂药性？
如何明君臣佐使？
阿芷接过那片金银花，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又用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细小绒毛。
她沉思了片刻，没有比划，而是拿起了身旁的炭笔和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
“沙沙”声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很快，一幅简单的图画出现在木板上：左边，是一朵惟妙惟肖的金银花；中间，是一个额头冒着热气、神情痛苦的小人；右边，是一口煮沸的锅。
三者之间，用一个清晰的箭头连接，最终指向一个盛着汤药的碗。
简单，直白，一目了然。
紧接着，她又在图画下方，画了一个腹部隆起的孕妇，然后在上面重重地打了一个叉，旁边还画了一把被折断的草茎。
禁忌。
苏晚萤的眼眸瞬间亮起，宛如黑夜中被点燃的星辰！
是了！文字是门槛，但图像不是！图像是人类最古老的语言！
“以图传方！”
她心中默念，毫不犹豫地唤出了【天道功德簿】。
光幕流转，她迅速在兑换列表中找到了一个蒙尘已久的残卷——《简易符号学》。
此法并非医术，也非武学，而是上古时期用于部落间信息传递的智慧结晶。
【兑换《简易符号学》残卷，消耗功德五千点。】
一道微光没入眉心，无数简单而直指本质的符号、图形、线条组合方式涌入脑海。
苏晚萤当即提起笔，结合阿芷的灵感与《简易符号学》的原理，开始在纸上飞速绘制。
一个微缩的太阳，代表补气、温阳；一道道波浪线，代表清热、退烧；一个哭泣的脸庞上画着叉号，代表剧毒或禁忌……她甚至将各地方言中对病症的俗称也融入其中，编成了一套全新的《百草口诀图谱》。
这几日，阿芷几乎是抱着这套图谱废寝忘食。
她将自己多年来“五感辨药”的绝技毫无保留地融入其中——如何通过闻香识辛凉，如何通过触摸茎叶的皮壳判断其有毒无毒，甚至如何通过摇晃干草时听叶片摩擦的声音，来判断其干燥程度与火候。
一套颠覆性的、属于平民的医药体系，正在这间小小的密室里，悄然诞生。
与此同时，太医院。
密阁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冰。
陆慎彻夜未眠，双目布满血丝。
他面前的桌案上，一边是失窃禁方的精准抄本，另一边，则是从北荒快马加鞭送回的、民间正在流传的《萤露散》配方。
一名资深的老药官颤抖着禀报：“院……院使，比对过了。《萤露散》中的七味主药，与《瘴疠十三症治法》中的‘清瘟方’完全一致。但是……但是他们的配伍剂量，远比古方温和，几味辅药也替换成了北荒随处可见的寻常草药，更……更适合体质虚弱的妇孺老弱使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