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纹如同活物,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有了生命。
“这哪是策文……”夏启渊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那些温热的金纹,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这是千万人的心跳。”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步入殿中,打断了这凝固的氛围。
来人身着一袭素服,正是翰林学士顾沧洲。
他脸色灰败,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走到殿中,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高高举起双手,手中捧着两卷书。
一卷,是他年轻时亲笔写下的《寒门论》手稿;另一卷,则是他私下誊抄,未来得及焚毁的《民言辑要》副本。
“臣,有罪!”他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臣昔年亦曾心怀天下,后陷门户之见,党同伐异,阻塞言路,致使万民之声不得上达天听,罪莫大焉!”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今日,臣恳请陛下,将《民言为律》列入科举策问!让今后我大夏的读书人,在读圣贤书之前,先学会听百姓说话!”
满殿死寂。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沧洲,浑浊的老眼中竟流下泪来,伏地痛哭:“文脉未绝……文脉未绝啊!只是……只是换了河床!”
紧接着,白砚秋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新写的书稿,朗声宣读:
“史官白砚秋,于今日另开新篇,名曰《萤变纪》!史之所载,向来只有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自今日起,我要记下卖菜妇李氏如何提议‘菜市免税’,记下戍卒王五如何设计‘驿站轮值制’,记下纺车妪吴阿婆的泣诉如何变成‘谷价保护法’!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用血肉撑起这个国家的人!”
话音刚落,苏晚萤的识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
‘心光盟’解锁全新功能:‘史镜’!
可追溯并记录那些被历史洪流遗忘的、属于平凡英雄的高光事迹,转化为功德与信念之力!】
三日后,归萤书院的废墟上,一座崭新的学宫拔地而起,御笔亲题的“昭明学宫”四字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学宫首开“庶民讲席”,第一课,由柳三更主讲。
他洗净了疯癫之态,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立于讲台之上,神采飞扬。
他讲的,是《如何把一句话变成一条律》。
台下,坐着的不再仅仅是寒门学子。
小豆芽坐在第一排,身边是来自各州的农夫、匠人、商贩、乃至缠足的寡妇。
他们或许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却听得比谁都认真,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苏晚萤立于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眉心那点金芒如水波般流转。
她轻声自语:“知识不该是锁链,而是钥匙。是打开每个人心中力量的钥匙。”
深夜,昭明学宫后园,苏晚萤独坐池畔。
她从袖中取出那对夏启渊新琢的玉蝉,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忽然,她感觉怀中微烫。
展开一看,竟是小豆芽白天上课时用来记笔记的一张草纸。
纸的背面,多了一行用炭笔写的、稚嫩却无比郑重的小字:“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活着是有用的。”
苏晚萤的心,被这行字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眼望向夜空,恰在此时,北方天际,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幕。
紧接着,长安城四面八方,无数萤火虫般的微光升腾而起,汇成一道浩荡的光流,跨越天际,直指皇宫深处。
系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温柔地轻鸣:
【叮!
‘众声织策’核心任务圆满达成!
‘心光·律眼’正式进阶为‘天心之眼’——可精准预判任何政策施行后,未来三年内的民心流向与社会变动!】
苏晚萤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玉蝉。
她想起夏启渊曾对她说的话,想起他眼中的期许与挣扎。
“你说要我用权力去爱这个世界……”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明,“现在,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场席卷整个大夏的变革,已然拉开序幕。
苏晚萤的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位帝师,更成了一种信念的象征。
然而,她很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次日,便是每月一度的太极殿议政日。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审议《民言辑要》中的第一批策论,并将其正式纳入大夏律法。
殿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以顾沧洲为首的一批“新派”文官,与顽固的宗亲世族,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议程开始,当夏启渊示意内侍宣读第一条“女子入学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礼部尚书,猛地从队列中跨出。
他从同僚手中夺过那本凝聚了万民心血的《民言辑要》,高高举起,眼中满是鄙夷与疯狂。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本策论,狠狠地掷于大殿中央的金砖之上!
“此等村言俚语,也配与圣贤之法并论?!”他的嘶吼,如同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