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片布高高举起,如同举起一面战旗,嘶声喊道:“姐妹们!我们的课,今日开讲!”
与此同时,由班小昭主持的《女子四书》雕版印刷,也正在大夏七十二处归萤分堂同步进行。
无数个日夜的辛劳,终于化作了三千册带着墨香的新书。
甫一上市,便被那些渴望知识的女子们抢购一空。
更有贫苦的农妇,几人凑齐一吊钱,合买一本,在昏暗的油灯下,你一句我一句,轮流抄读。
苏晚萤的识海中,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叮!“心光盟”解锁全新功能:“知识涟漪”!】
【知识涟漪:每一本由功德加持的书籍在传播过程中,虔诚的读者将有极小概率,在阅读时短暂获得作者或批注者的智慧片段,如同亲聆教诲。】
当晚,江南一座偏远的村塾里,一位老塾师正为孙女讲解《孟子》,讲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他考问孙女此句深意。
那不过七岁、平日里懵懵懂懂的女孩,竟脱口而出:“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水能载舟,说的不是怕,是敬。水若覆舟,说的不是恨,是失望。”
老塾师当场惊得摔掉了手中的戒尺,追问之下,女孩却一脸茫然,歪着头道:“不知道呀……刚才,好像有个穿汉服的奶奶,在我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
风暴的中心,归萤堂废墟。
那个名叫小萤火的续灯童,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从《女诫》灰烬中长出的、奇迹般的绿苗,种在了废墟正中央的沃土里。
苏晚萤亲手为这株草浇上第一捧水,为其题名:“萤心草”。
她当众宣布:“自今日起,凡手持抄录的《女子大学》、并签署《萤律誓》的女子,皆可入昭明学宫免费旁听。每年大比,成绩优异者,授予‘萤青袍’,其家族三代,皆享减免赋税之荣!”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
“萤青袍”,这个由苏晚萤创造的全新身份象征,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万丈波澜。
短短一月之内,竟有上万名女子,从大夏的四面八方,徒步赶赴京城。
她们沿途结队,互帮互助,夜宿荒庙,日啃干粮,将这段漫长的旅途,自发称之为——“寻光之路”。
紫禁城,养心殿。
夏启渊手持一本由苏晚萤亲手抄录的《女子大学》,久久不语。
贴身的老宦官忧心忡忡地劝道:“陛下,为一女子之言,设‘女科’,授‘青袍’,已是天恩浩荡。如今万女进京,恐惹天下非议,动摇国本啊!”
夏启渊抬起头,目光越过老宦官,望向太极殿殿梁之上,那悬挂了数百年的历代帝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三百年前,姜尚一介渔夫,尚可凭钓竿为文王师;今日,苏晚萤以天下人心为卷,为何不能为朕掌策?”
他霍然起身,走到御案前,亲自提笔,于黄绢之上写下诏书:“朕意已决。于尚书省下,特设‘女议司’,隶属帝师府,专理天下民生女政,凡涉女子婚丧、财产、教育、刑罚诸事,皆需先经此司审议。”
写到末尾,他略一沉吟,又用朱笔在诏书的角落,亲笔添上了一句。
“光生于内,不在高堂。”
夜色如水,昭明学宫后园。
苏晚萤独坐池畔,指尖摩挲着那对夏启渊新琢的玉蝉,温润的玉质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帝师。”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小萤火。
她悄悄走近,将一片刚刚摘下的萤心草叶,小心地放在苏晚萤的掌心。
“帝师,”孩子仰起那张写满希望的脸庞,认真地问,“以后我们女孩子,也能像男人们一样,当大官,治理国家吗?”
苏晚萤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良久,她轻轻地将那片嫩绿的草叶,夹入了她随身携带的、那卷写满土地契约的《萤田约》残页之间。
她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回答:“不止当官。我们还要写新的书,立新的规矩,让后来的女孩子,再也不用问这个问题。”
远处,皇城的钟鼓即将敲响新的一日。
苏晚萤抬起头,望向那片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
今日的胜利,如星辰般璀璨,但她眉心的金芒,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针扎般刺痛了一下。
识海深处,久未动弹的天道功德簿,竟自行翻开,一行猩红如血的预警,缓缓浮现:
【警示:天道失衡。
旧秩序之根基被撼动,一场以大夏国运为祭品的反噬,即将来临。】
苏晚萤的心猛地一沉。
她能感觉到,一种远比朝堂攻讦、世家阻挠更加庞大而冰冷的恶意,正在遥远的天际线下,悄然苏醒。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曲阜,那片被焚烧了三日三夜的石碑林废墟之上,最后一丝余烬,终于在晨风中彻底熄灭。
天空,并未因此放晴。
反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与死寂,开始自那片废墟上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