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指尖微凉,轻轻触碰那枚古朴的铜匣。
这并非钥匙,而是一份来自旧时代守护者的投名状,一份将千年腐土翻开,甘为新苗沃土的承诺。
她没有打开,只是将其郑重地交到班小昭手中,声音平静而有力:“传信曲阜,昭明学宫,三日后破土动工。”
话音未落,长安城另一端的工部衙门外,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宛如一座冰冷的悬崖,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李阿酒与她身后那百余名静坐的女子。
她们来自各行各业,此刻却有着同样坚定的眼神,每人膝上,都平摊着一页手抄的《女子大学》,纸页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如同无数只欲飞的蝶。
门内,是几个探头探脑、满脸不屑的守卫。
“一群疯婆子,还真当自己是来考状元的?”一个守卫啐了一口,讥笑道,“再等下去,等来的只有京兆尹的锁链!”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阿酒耳中。
她缓缓睁开因三日静坐而布满血丝的双眼,那双眼眸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燃着两簇骇人的火焰。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猛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她弃了银簪,任由温热的血淌满掌心,随即纵身一跃,竟以血为墨,在那块写着“礼法之门”的巨大门匾右侧,用一种癫狂而决绝的笔法,写下一行淋漓的血字!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十四个血字,笔画如刀劈斧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磅礴之气。
那鲜血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狂放的笔触,迅速渗入古旧的木纹深处,在清晨的阳光下,竟似在木匾之上生了根!
死寂。
围观的百姓被这股悍不畏死的决绝彻底镇住,连呼吸都忘了。
许久,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才颤巍巍地走上前,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撼与心疼,她仰头望着那血字,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问道:“闺女……这字……能进国子监吗?”
李阿酒立于门下,昂首挺立,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她没有看那老妪,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扇厚重的门,看到了门后那个腐朽的世界,一字一顿地答道:“今日不能,明日必能!”
消息如插上了翅膀,以燎原之势传遍了长安!
礼部尚书府,新任尚书——一个徐奉先的老部下,正因“女科试典”之事焦头烂额。
当“血书宫门”的消息传来,他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嘶声怒吼:“反了!全都反了!以血污秽朝廷门楣,此乃大逆不道!来人!速去将那妖言惑众的李阿酒给本官缉拿归案!严加审讯!”
然而,他的命令终究是晚了一步。
当夜,大夏三十六城,同步发生了更为诡异的异象。
所有曾张贴过《女科试典请愿书》的墙面,无论是官府的影壁,还是酒楼的粉墙,甚至是乡野的土坯,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字迹!
那字迹各不相同,却仿佛发自同一个灵魂的呐喊:
“我也想答题。”
“我娘比县令更懂赈灾。”
“为何男子可试策,女子只能绣花?”
“我不想我的女儿,将来也只能跪着求人。”
官府接到命令,连夜派人提着水桶,拿着刮刀,试图将这些“不祥”的字迹清除。
可诡异的是,无论怎么冲刷刮除,待到第二天清晨,那些血字又会重新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民心已经彻底渗入了这王朝的每一块砖石,再也无法抹去。
昭明学宫内,苏晚萤凝视着从各地传来的密报,识海中,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心光·弱音放大’持续生效,民意渗透力+90%。
被压抑的集体意志正在寻找实体出口。】
风暴的中心,礼部衙门。
徐奉先一袭布衣,主动走进了这个他曾主宰了半生的地方。
他没有理会同僚们惊疑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位新任尚书的案前,递上了一封辞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