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你这是何意?”新尚书又惊又怒。
徐奉先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征着他毕生荣耀与职权的礼部玉圭,当着所有礼部官员的面,双手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温润的美玉应声而裂,断为两截。
他将断圭置于案上,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曾以为,守住贞节牌坊,便是守住了礼法的最高德行。如今方知,让天下女子有书可读、有策可参,才是真正的礼。此圭已碎,旧礼当破。”
言罢,他转身,步履蹒跚却异常稳健地向外走去。
当他踏出礼部大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撕裂的闷响。
一名年轻的礼官,竟将自己日夜苦读的《女诫》手稿撕得粉碎,他追上几步,对着徐奉先的背影低声问道:“大人……我……我能去明慧书院报名吗?”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班小昭的“萤律快驿”在此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连夜组织人手,将刚刚汇编成册的《百家母训》与那篇直指民生的《灶台经》抄本,装入特制的竹筒,由药庐训练的信鸽,飞往大夏各州县学。
短短七日之内,三十七州竟悉数回传了附议文书!
文书之后,附言更是五花八门:“本地妇孺闻讯,自发集资办学,恳请朝廷纳入‘女科试典’体系!”“我州商会愿出资,为女学优异者设‘青苗奖’!”
最远的一封,来自万里之外的岭南。
那信纸粗糙,字迹也歪歪扭扭,纸角却画着一个稚嫩的萤火图案,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阿娘,女儿说,她也要当帝师。”
苏晚萤展开那张带着海风咸味的信纸,看着那小小的萤火,不禁展卷而笑,轻声自语:“她们已经开始写了。”
长安,朱雀大街。
小萤火带着一群半大的孩童,竟在街头办起了“考棚”。
她用一根炭条,在干净的青石板上画出一个个方格,写下“考题”:“如果你是县令,怎么让大家都有饭吃?”
孩子们争相作答。
有写“开仓放粮”的,有画“修渠引水”的,更有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让妈妈去开会。”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非但无人驱赶,反而个个看得点头称是。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感慨道:“嘿,俺说不出啥大道理,可俺婆娘算账比俺快,管着一大家子吃喝,比那只会喝茶的县丞老爷强多了!这小丫头说的在理!”
深夜,养心殿。灯火通明。
夏启渊独坐于御案之后,面前堆满了如山一般、来自世家大族和各地鸿儒的联名奏章,无一不是痛陈“女科试典”之弊,声称此举将动摇国本,恳请皇帝下旨镇压,收回成命。
他面无表情,一本一本地翻阅,直到看完最后一本。
殿内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贴身的老太监忧心忡忡,正欲开口劝谏。
夏启渊却忽然抽出一张空白的圣旨黄绢,亲自提起了朱笔。
他笔走龙蛇,在黄绢之上写下三道策问题目:
“一、如何使天下贫户免赋,而不损分毫国库?”
“二、女子参政,于国于民,其利弊何在,试论之。”
“三、若天下女子皆识文断字,我大夏社稷,将变几何?”
写罢,他掷笔于案,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响。
他抬起头,眼中是彻骨的冰冷与睥睨天下的霸气,对那惊得目瞪口呆的内侍冷笑道:“传朕旨意!三日之后,于太极殿前,朕亲自主持‘特科廷试’!不限出身,不论男女,凡自认能应答此三问者,皆可赴考!”
内侍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与天下世家为敌,恐……”
“那就让他们也来答题!”夏启渊的声音如万年寒冰,“答得出来,朕敬他们是国之栋梁;答不出来,就给朕闭上嘴,别再空谈治国!”
窗外,夜色深沉。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城内外,乃至整个长安上空,万千萤火般的微光自坊市、自庭院、自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升腾,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无声地环绕着这座不夜的宫城。
这道石破天惊的诏书,如同一声惊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整个长安,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