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分开,一名身着青色道袍,手持一枚古朴青铜罗盘的男子排众而出。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大夏朝最负盛名的堪舆宗师,洛无咎。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旋转,直指老井伯所在的位置。
洛无咎厉声喝道:“此人所立之处,正是地煞汇聚之地!他找到的不是活泉,而是引动地底怨气的‘血泪泉’!一旦掘开,此地必遭三年大旱!”
此言一出,村民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
苏晚萤站在高台之上,面对这位风水界的泰斗,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一抹浅笑:“洛宗师言之凿凿,想必是对自己的堪舆之术极有信心了?”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山谷,“那你,可敢与我同测一山?”
洛无咎傲然道:“有何不敢!”
“好!”苏晚萤朗声道,“我等便当着青脊岭万千父老的面立下赌约!以七日为期,你我各在对面那座断龙崖上择一处,开山测水!看看到底是你的天机罗盘灵验,还是我这双凡人的眼睛,更能看透这山河!”
一场关乎科学与神学的惊天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洛无咎在山脚下大张旗鼓,布下七星灯阵,焚香祷告,夜观天象,三日后,宣称已得“天机所示”,将一面令旗插在了断崖北峰一处看似祥瑞的平缓坡地上。
而苏晚萤,则带着张铁尺,用最原始的办法,日日攀附于绝壁之上。
他们观察石头的纹理,查验青苔的色泽与湿度,甚至在夜里,苏晚萤借用功德簿兑换的“小雨点夜视之能”,清晰地看见了岩层缝隙中,那些微弱的水汽流动,如同一条条银色的地底小蛇。
第六日夜里,天降暴雨,山洪欲发。
洛无咎安坐帐中,称此乃山神发怒之兆。
苏晚萤却冒着倾盆大雨,独自一人登上了断崖之顶。
她将手掌贴在湿滑的岩石上,用心光轮感受着整座山体因雨水灌注而产生的微妙震颤,识海中的《地下暗流推演图》与现实的山体脉动完美重合。
终于,她锁定了一条最粗壮的主水脉!
第七日正午,雨过天晴,万众瞩目。
两队人马同时在各自标记的地点开凿。
洛无咎所指的“吉穴”,工匠们挥汗如雨,凿开三尺深的岩层,里面却干涸如骨,连一丝水汽都无。
而就在众人以为苏晚萤必败无疑之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苏晚萤标记之处,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下,溅起一道高达三丈的绚烂白虹!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村民呆呆地望着那道如同神迹般的水虹,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置信。
忽然,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喷涌的清泉,泪流满面地叩首:“我爹……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山,是不会骗人的……”
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尘封的枷锁。
洛无咎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他死死盯着手中那枚失灵的罗盘,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枚传承了数百年的青铜盘面上,竟自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不可能!”他仰天嘶吼,状若疯魔,“你们懂什么?风水堪舆,定的是阴阳,分的是吉凶!没有我们,天下早就大乱了!”
苏晚萤缓缓走到他面前,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可你定的吉地,十年九旱;你说的凶位,却能涌出救命的甘泉。洛宗师,若天意真在你这罗盘里,为何它从不曾说过——人,是会渴死的?”
她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成千上万的百姓,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把沾满了泥土的木尺。
“从今往后,我们测水,靠眼,靠手,靠这把尺子,更要靠我们自己的心!”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山谷间,“山河有眼,它看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龙脉,而是活生生的人!从今往后,大夏再无风水宗师,只有——地理实学!”
远处山巅,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似有清越的鹤唳穿云而去。
与此同时,苏晚萤的识海中,功德簿金光大盛。
【“民智织典·地理实学”分支声望达标!】
【恭喜宿主,解锁上古治水图录——《禹贡图鉴》初级权限!】
青脊岭的谎言被清泉濯洗干净,新渠的修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
民心所向,万众一心,那些曾经砸毁渠口的农夫,如今成了最卖力的开山工。
工程一路顺风顺水,直到半月之后,勘探队的前锋抵达了一处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峡谷。
那峡谷两岸峭壁如削,终年黑雾弥漫,风声吹过,呜咽之声如同鬼魅夜哭。
当地人将此地称之为——鬼哭峡。
张铁尺带回的实测图上,所有精确的线条和数据,都在抵达这片区域时,变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