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高浓度群体执念残留——‘我们想认字’。】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晚萤的心里。
当夜,她召集了所有幸存的村民。
没有慷慨激昂的安抚,也没有许诺严惩凶手。
她只是让人在废墟之上,用未烧尽的木料搭起一个简陋的草棚,又让孩子们去田埂边捉来数百只萤火虫,装在纱布口袋里,挂在草棚顶上。
点点萤光,如梦似幻,映照着一张张布满灰痕与泪痕的脸。
苏晚晴就站在这片微光中,声音温柔而坚定:“今天,我们开第一课。不教诗书,也不教算术。我教你们,写下自己的名字。”
村民们愣住了,他们不懂,到了这个时候,写名字又有什么用。
一个约莫六岁的女童,躲在母亲身后,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颤声问道:“帝师大人……写了名字……就能不让火再来了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大人的心都揪紧了。
苏晚萤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那只满是灰烬的小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写了名字,不能保证火不来。但是,写了,当火再来的时候,你就知道该往哪里跑,该去哪里找到帮你的人。写了,这世上就多了一个记得你的人,你的名字,就不会和这片废墟一样,被烧成灰。”
夜深,徐奉先的密信也送到了苏晚萤手中。
他彻查纵火案,所有线索竟都隐晦地指向了那些已被贬斥、却贼心不死的风水世家门客。
他本想立刻上报,奏章却被都察院以“证据不足,需详查”为由,强行压了三日。
更凶险的是,他归家途中竟遭遇蒙面人截杀,若非霍七枭率领的运铁队恰好巡逻至此,他恐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次日清晨,苏晚萤将徐奉先的调查卷宗,与那十七村村民按满血手印的重建学堂的血书合封一处。
但她没有将这份足以引爆朝堂的“炸药”递交御前,反而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命人将卷宗与血书拓印百份,再附上一份她亲笔撰写的《庶民求学状》,秘密交给那些即将返乡的流民,让他们带回大夏的各个角落。
在卷首,她只题下了一行字:
“知识若藏于高墙,灾难便生于无知。”
这不再是辩解,而是宣战。
一场将战场从朝堂之上,彻底铺向万里山河的战争。
七日后,奇迹发生了。
南方八县,几乎同时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认字潮”。
织坊的女工们,在卖不出去的布匹边角,用彩线绣出歪歪扭扭的拼音格;运河上的船夫,在自己的桅杆上,用刀刻下乘法口诀;甚至在戒备森严的牢狱中,那些被关押的女囚,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狱卒能借她们一片瓦砾、一方沙地,练习写字。
远在北荒的盐花儿,更是在盐监司的大堂之外,用不同粗糙度的石子,铺就了一条长长的“盲文石板路”,每一个走过的人,都能用脚底“踩读”出新政的核心条文。
知识,正以一种前所未有、无可阻挡的姿态,渗透进这个古老王朝最底层的血脉里。
又是一个深夜,苏晚萤凭栏立于昭文阁顶,夜风拂动着她的衣袂。
忽然,她瞳孔微缩,望向东南方的天际。
那里,本该是一片沉沉的黑暗,此刻竟泛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淡淡的红光。
那不是火光,而是由无数村庄、集镇的油灯、烛火汇聚而成的,一片人间烟火的光海。
就在此时,她袖中的功德玉蝉骤然一震,温热滚烫。
识海中,天道功德簿金光大放,一行崭新的字体缓缓浮现:
【“启蒙之火”已成燎原之势,民智基石奠定。
解锁全新功能——“心光·传灯”模式!
宿主可消耗功德,短暂激发指定区域内群体的学习潜能与领悟力!】
苏晚萤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那股自大地深处升腾而起的磅礴民意,低声自语:“他们终于明白了……字,是比刀更硬的犁。”
远处,皇城的钟声悠悠传来,仿佛在回应着这片土地上某种不可阻挡的苏醒。
火能启蒙,亦能焚毁。
苏晚萤的目光穿透夜色,下意识地望向了皇城深处,那座巍峨矗立、收藏着天下典籍的皇家藏书阁的轮廓。
她的心中,毫无来由地掠过一丝寒意。
敌人既然敢烧毁村野的学堂,那么对于知识真正的源头,他们又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