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中原勘测新田的张铁尺,发现了一桩怪事。
当地最大的世家王氏,其名下的万顷私田,对外宣称是“绝水凶地”,世代贫瘠,并以此为由,常年享受朝廷赋税减免,还不断低价强行收购周边的零散荒地。
可张铁尺用苏晚萤传授的“地听之术”,却发现那片土地之下,水声潺潺,暗渠纵横,分明是一片上等的水泽沃土!
当夜,张铁尺按捺不住,带着几名心腹,循着水声,潜入王氏田庄。
一番搜寻,竟在一处隐秘的地窖中,发现了一个骇人的秘密。
地窖里,赫然是一个小型的藏书库,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全套的《失传农经》精抄本,每一卷的封皮上,都盖着一枚朱红大印——“禁阅·士族专用”!
更让他怒发冲冠的是,在藏书库的隔壁,一间阴暗潮湿的密室里,竟关着十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
他们正借着一豆灯火,摇头晃脑地背诵着《礼训千句》。
一名管家手持长鞭,来回踱步,只要有孩子背错一个字,或者稍有停顿,那浸了水的鞭子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破墙!”张铁尺双目赤红,一声怒吼。
石墙轰然倒塌,孩子们惊恐地缩在角落。
张铁尺冲进去,一把夺过管家手中的鞭子,回头看着那些被囚禁的“读书人”,又看看隔壁那些被私藏的农学典籍,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冲上头顶,让他忍不住咆哮出声:“你们教的是磕头求饶的顺民,我们要造的,是能站直腰杆的新人!”
两份证据,一份来自王氏地窖的“禁书”,一份是那些孩童在挨打之余、偷偷用木炭在墙角记录的田亩水量变化笔记,连夜被送往京城。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萤站在夏启渊面前,亲自演示。
她先是取来那份被墨涂得一塌糊涂的《水络志》残卷,将手轻轻覆于其上,闭目凝神。
“心光”之力发动,她口中念念有词,竟将被涂抹的原文脉络,一字不差地逐字还原,由书记官飞笔记下!
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如见神迹。
紧接着,她又请那几个被解救的孩童上殿。
让他们当场复述所学的“礼训千句”,孩子们说得磕磕巴巴,满眼恐惧。
随后,苏晚萤又呈上了他们在墙角偷偷画下的“田亩笔记”,那上面虽然字迹歪扭,图画幼稚,但关于水量、时节、土壤变化的记录,逻辑严密,观察入微。
一边是空洞如咒、用鞭子喂出来的陈腐教条。
一边是源于生活、充满灵性的求知火花。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夏启渊看完了所有证据,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俯身拿起那份画满了蝌蚪文的笔记,指尖在那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那些面如死灰的守旧大臣,一字一顿,声如金石:“真知,不在你们高高的禁书架上。”
他顿了顿,将那份笔记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
“在泥手里!”
说罢,他猛然转身,回到御案前,提起朱笔,看也不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官员,在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上,写下批语,掷于地上。
“传朕旨意!即刻颁行!凡查实有压制民间识字、私藏实用典籍、以愚民之术固其私利者,以‘误国罪’论处,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当夜,一道身影,徒步百里,披星戴月,来到了昭文阁外。
正是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前堪舆宗师,洛无咎。
他形容枯槁,衣衫褴褛,怀中却死死抱着一只沉重的陶匣。
见到苏晚萤,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打开陶匣。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而是三十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手抄书卷。
“这是……我洛氏三百年,注解《地髓经》的全部心血。”他声音沙哑,仿佛每一字都耗尽了心力,“每一页的批注,都对应着一处先祖们亲身验证过的,某年某村某地掘井、开渠、寻脉的真实事例。”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我族锁书三百年,以为是护住了天机,保住了富贵。直到今日,看到帝师所为,我才终于明白……我们错了。真正的地脉,早已不在那些故纸堆里,它流淌在……流淌在天下万民的记忆里。”
守卫上前欲阻,苏晚萤却摆了摆手,亲自走下台阶,接过那沉甸甸的陶匣。
“你不必赎罪,”她看着眼前这个信仰崩塌又重塑的老人,平静地说道,“你只需,继续写下去。”
望着洛无咎佝偻着身子、一步一叩首远去的背影,苏晚萤袖中的功德玉蝉,骤然泛起一阵温润的金光。
【“知识归源”核心任务触发!】
【下一步:建立流动书舟,让文字漂向每一寸干涸的土地。】
苏晚萤转身,凭栏远眺。
京城之外,奔流不息的大江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江畔的渔火星星点点,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沿江而居,世代与水为伴,却从未见过一个字的船夫、渔女、纤夫……
她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期许与力量。
“接下来,该让那些从未见过字的人——亲手写下自己的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