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开始弥漫。
归墟井底,那撼动神魂的钟声余震仿佛还未散尽,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胜利交织的奇特气息。
苏晚萤指尖轻抚律镜,镜面水波般荡漾,映出的正是赤岭关内的景象。
敌将虽在万民心声的冲击下惊魂未定,军帐中一片混乱,但苏晚萤看得清楚,那股由宗盟会多年积威养成的悍勇之气并未彻底瓦解。
幻象能乱其心,却不足以夺其魂。
他们的意志如一堵满是裂纹的墙,看似摇摇欲坠,却仍需最猛烈的一击才能使其轰然倒塌。
她缓缓闭上双眼,嘈杂的战报与沸腾的民意在耳边退去,一段深埋心底的遥远记忆却悄然浮现。
那年寒冬,大雪封锁侯府。
她被罚跪在结冰的荷塘边,膝盖早已麻木,浑身冻得像一块石头。
就在她意识将散之际,府墙外传来一个盲眼婆婆沙哑的吟唱声。
唱的是《孟姜女哭长城》,调子简单得近乎鄙陋,却字字泣血。
雪落无声,巷子里却聚集了上百个与她一样挣扎在底层的仆役、小贩,他们或站或蹲,竟无一人出声,只是默默垂泪。
那歌声,比最锋利的刀子更能刺穿人心的坚冰。
刀兵可夺城,唯口舌能夺魂!
苏晚萤豁然睁眼,眸中清冷如雪,却燃着一簇幽深的火焰。
“是时候了。”她低声自语。
意念一动,识海中的功德簿金光微闪。
【功德点-8000】
【兑换:《乐政经》残卷·悲声篇】
一篇早已失传的上古经文,化作无数金色的音符与文字,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这篇残卷专论七调之中“悲、怒、怨”三调如何引动人心,化无形之声为有形之力。
苏晚萤凝神参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首全新的曲谱已在她心中谱就。
次日清晨,雾市南坊的茶肆酒楼还未到最热闹的时辰。
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妪拄着一根斑驳的竹杖,缓步走进了生意最红火的“百味楼”。
她灰布裹头,脖颈上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萤行令,正是那枚让她在雾市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的凭证。
她叫柳青娘,曾是宫中因眼疾被退籍的乐婢,耳力却因此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风辨出街角行人的数量。
昨夜子时,苏晚萤亲自召见了她,未用言语,而是以一道精纯的心光,将一曲名为《萤火谣》的曲谱与唱法,直接渡入她的识海。
那曲调,暗合了《乐政经》中【悲调催泪】与【怒调鼓勇】的法门,凡有七情六欲者闻之,心头便如压了千钧巨石,胸中又似有烈火悄然燃起。
柳青娘摸索着在说书人歇场的角落坐下,取出一支随身携带的竹笛,轻轻抵在唇边。
笛声幽咽,如泣如诉,仿佛从最深的黑夜里挤出的一缕微光。
满堂的喧哗声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接着,她沙哑而独特的嗓音响起,唱出了第一句:
“一点萤,照寒衣;万家苦,无人知……”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听客的心脏。
无论是挥汗如雨的脚夫,还是算计着柴米油盐的小贩,无论是落魄的书生,还是思念着远方亲人的妇人,都在这一句歌词中,听到了自己的影子。
满堂骤静,连伙计都忘了添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不起眼的盲眼老妪身上。
“……血做酒,骨当柴;朱门里,笑声来。”
第二句唱出,气氛已然不同。
一些性情刚烈的汉子,捏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燃起怒火。
柳青娘的歌声不停,一句句,一声声,将底层百姓的辛酸、不公与压抑,血淋淋地铺陈开来。
当唱到尾句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悲怆与希望:
“莫道微光不破夜,千灯燃处是归期!”
“啪!”一声脆响,一个壮汉狠狠将茶碗摔在地上,红着眼眶嘶吼道:“好一个千灯燃处是归期!老子受够了!”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压抑的情绪瞬间引爆,茶楼内一片叫好与怒骂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