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让鬼修上船,站中间。船身下沉寸许,平衡尚可。正要登船,左侧一根藤结突然崩开,整块侧板倾斜,水立刻漫上来。
我跳入水中,一手抓住断裂处,另一手割腕,血喷在接口,同时催动最后一点阴煞灌入藤蔓。血与气交融,藤条剧烈收缩,重新锁死木缝。我咬牙撑住,直到连接处稳定。
再试。
船浮起,四人重量全加上也没沉。我在船尾加了一根横杆当舵柄,又用剩余藤蔓拧成双缆,一头系在船首,准备必要时牵引。
黄昏前,所有物资搬上船。
两个鬼修坐在中段,一个靠着横梁,另一个双手抓绳。幽冥豹跃上船头,伏低身子,耳朵前倾,盯着前方河道。雾又浓了些,遮住远处岸线,只隐约看得见对岸那团绿光,比昨夜亮了一分。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岛。
塌陷的地缝、枯树、发光苔藓,都在原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座岛救了我们,也耗尽了我能动用的一切力量。我现在走路都有些虚浮,残魂深处传来阵阵空荡感,像风吹过荒窟。
但我还能撑。
踏上船尾,握住舵杆。脚底传来木头的微震,是水流在推。
我用力划桨,船身缓缓离开浅滩,滑入主流。
水波分开,无声无息。
船头指向绿光方向,幽冥豹鼻翼微张,忽然耳朵一抖。
我也察觉到了——前方百步外,水面有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漩涡,也不是鱼群搅动。是某种东西在水下移动,速度不快,但一直跟着。
我没有叫停。
而是将左手按在船底,指尖轻轻划过一道符痕,没点燃,只是埋下引线。万一出事,能瞬间引爆残留阴气,震退来袭者。
船继续前行。
水流平稳,推动我们向前。雾越来越厚,两岸景物完全消失,只剩前方一点绿芒指引方向。幽冥豹始终没回头,脊背绷紧,尾巴低垂却不摇。
我握紧舵杆,掌心因用力泛白。
船行十里,水下那道影子还在。
忽然,它加速了。
从右侧斜插过来,距离缩短至五十步。
幽冥豹猛然抬头,喉咙里滚出低吼。
我右手握桨不动,左手悄然移向怀中符纸。最后一张,人皮所制,尸粉绘纹,一点即燃,百里阴动。
不能轻易用。
可若它再近三十步,我就必须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