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扑面而来,像是无数细针扎进皮肤。我背着幽冥豹,每走一步,脚下的淤泥就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仿佛这片沼泽在吞咽我们的重量。狐媚儿紧跟在我侧后方,一只手扶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护住胸前那点残存的妖力。
我们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们来了。
身后雾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那是符纸被激活时特有的震颤。追兵已经锁定了方向,正沿着我们留下的气息快速逼近。
“不能再往前了。”我压低声音,脚步放缓,“他们有追踪阵,直线走只会被越逼越紧。”
狐媚儿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那怎么办?这地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甩开他们。”
我没有回答,而是将幽冥豹轻轻放下,由她搀扶着靠在一截半陷的石柱上。这兽虽然服下了骨片,可四肢依旧发软,只能勉强支撑身体。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脊背,温度比刚才略降了些,呼吸也趋于平稳。
够用了。
我闭上眼,指尖缓缓抚过幽冥令的表面。这块黑玉此刻冰凉刺骨,却隐隐泛起一丝微弱的绿光,像是回应我的意念。脑海中浮现出幽冥鬼尊当年说过的话——
“九幽之地,阴秽成形。借煞为引,化雾藏踪。非唯匿身,亦可乱敌心神。”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保命的小术,如今才明白,它或许是此刻唯一的活路。
我睁开眼,对狐媚儿道:“待会我会施术,你带着它贴地移动,踩我之前标记的浮石线,别回头,也别停。”
她盯着我:“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自己打起来。”我说完,退到一块倾斜的残碑之后,双足分开与肩同宽,掌心朝下,缓缓贴向泥沼。
阴气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双臂。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正在迅速流失,像是从裂开的容器中不断倾泻。但这没关系,只要三息就够了。
第一息,掌心触泥,一股腐腥之气顺着手臂爬升,钻入肺腑。
第二息,幽冥令轻震,黑玉上的纹路开始发烫,与地底某种沉寂的能量产生共鸣。
第三息,我猛然发力,双掌狠狠按入泥中,低喝:“幽冥引雾,百影藏形!”
刹那间,脚下沼泽剧烈翻滚,黑色气流自泥底喷涌而出,混入空中浓重的毒瘴。那些原本静止的雾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迅速凝聚、塑形。
一道、两道……十数道人影在雾中浮现。
他们都穿着和我一样的幽冥兽皮劲装,肤色苍白,眼泛幽绿,动作一致地向前缓步而行。有的手持虚幻利爪,有的背负模糊兽影,全都朝着不同方向散开,如同真正的逃亡者在寻找出路。
真正的我们,则已伏低身形,沿着先前用碎石标记的路线,悄然东移。
刚爬出不到五丈,身后便传来一声厉喝:“小心!那是幻象!”
是执符长老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金光划破雾气,直射其中一道幻影胸口。那身影没有闪避,反而猛地抬头,发出一声与我完全相同的冷笑:“正道清修,却藏污纳垢,今日不过是以毒攻毒罢了。”
声音落下,其余几道幻影同时转头,齐声嘶吼:“尔等伪善之徒,终将葬身腐土!”
声浪震荡,雾气翻腾,追兵阵型顿时迟疑。
就在这瞬间,最靠近他们的一道幻影突然暴起,直冲人群中央。还未等反应过来,那具身影猛地炸开,阴气四溢,引爆了埋藏在沼泽表层的腐气。
轰!
一团幽蓝色火焰腾空而起,映得四周雾影交错,人形晃动。火光下,那些真假难辨的身影来回穿插,竟分不清哪一个是真身。
“那边!他在那边!”有人惊叫。
“不对,这边也有!”另一人挥剑斩向左侧幻影,剑锋未落,右侧又冲出一道一模一样的人影。
混乱开始了。
两名弟子几乎同时出手,剑光交错,一人肩膀被削去大片血肉,踉跄倒地。旁边同伴怒吼一声,以为是敌袭,反手就是一符拍出。黄纸燃尽,阳气炸裂,将对方胸口轰出焦黑印记。
“住手!是我!”伤者惨叫。
“闭嘴!无名擅变声惑心,休想骗我!”另一人红了眼,继续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