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在脚下蔓延，幽深的黑洞吐出浓稠阴气，顺着我的双腿攀爬而上。那气息像是从地底最深处苏醒的呼吸，带着远古的沉寂与臣服之意。我站在主石最高处，不动，也不语，任由这股力量缓缓融入归墟脉中。
正道已经退到三十丈外，结阵固守。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隔着层层屏障落在我身上，有惊惧，有犹豫，也有不甘。但他们不敢再动。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我的鼻尖忽然一动。
一丝极淡的腥腐之味，混在阴风里飘来，像是腐肉浸在浊水中的气息，几乎被地底阴气掩盖。寻常修士绝难察觉，可我不同。百万年沉眠于幽冥，靠的不是灵识，而是对死亡气息的本能辨认。
这不是正道的气息，也不是幽冥本源的味道。
是魔修留下的痕迹——蚀骨瘴的残渣。
我眸光微凝，视线扫向裂谷边缘三处交汇的岩壁阴影。那里空无一人，连亡灵都不敢靠近，空气却微微扭曲，像是有东西藏在那里，屏住了呼吸。
我没有动。
掌心悄然凝聚一团阴煞，不外放，不攻击，而是缓缓压向脚底。黑气渗入石面，顺着祭坛的地脉纹路扩散开来。整片地层仿佛成了我的延伸感官，细微震动、气流走向、生命波动……一一浮现。
三处岩隙深处，藏着人。
他们的心跳极慢，几乎与地脉共振；呼吸若有若无，像是早已脱离血肉之躯的束缚。体内运转的魔元阴冷而隐秘，走的是逆脉路线，每一步都避开阳气节点——这是血魔子麾下影魇卫的独门功法。
百年前，他们曾一夜屠尽青崖城七十二名修士，不留活口，连魂魄都被炼成傀儡引线。事后现场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留下半点。唯有幸存的一名老仆，在临死前喃喃一句：“影子会动……它们是从影子里爬出来的。”
原来他们没走。
只是退到了千米之外，藏进岩缝，像毒蛇盘在暗处，等着猎物松懈。
我嘴角轻轻扬起，不是笑，是了然。
正道退得干脆，是因为怕我。
这些魔手退得悄然，却是为了等。
等我和正道拼个两败俱伤，等我耗尽力气，露出破绽。
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我，而是利用这场混乱，让我成为他们铲除正道的刀。
可惜，我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一吼震散雷云，一指逼退玄风，根本不给他们插手的余地。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虚弱复生的凶尸，而是能掌控全局的存在。他们算计的棋局，已经被我一手掀翻。
所以他们退了。
不是败于实力，而是败于局势失控。
我知道，远处或许还有更强的监视者。也许血魔子本人就在某处山巅，透过某种秘法注视着这里。只要我稍有异动，比如追击、离坛、分神，就会立刻落入新的陷阱——说不定正道残兵会突然反扑，或者更强大的魔修从天而降。
真正的博弈，不在打斗，而在谁先沉不住气。
我不急。
依旧立于裂缝之上，身影如碑，气息与地脉相连。阴风拂过长发，带不起半分波动。我闭上了眼，像是陷入沉寂，实则神识如蛛丝般悄然延伸，沿着地脉的震动轨迹，一点一点锁定了那三处潜伏点的具体位置。
左翼岩隙，距此九百二十七步，深十三丈，两人藏身于夹层中，手中握着淬毒的骨刺，随时准备突袭。
右后方断崖下方，八百六十步，一人伏在倒悬石洞内，背负一张黑弓，箭矢已搭弦，箭头泛着幽蓝光泽——那是用千年怨魂淬炼的“噬灵矢”，专破护体罡气。
最后一人，则在正前方五百步外的地缝底部，手中捏着一枚血符，正在缓慢注入魔元，似乎在准备某种传讯仪式。
他们在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