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指向玄空的瞬间,我没有再动。
他站在残垣之上,白衣翻飞,玉剑横胸,目光如钉。我站在废墟之中,短刃在手,尸气未散。两人之间隔着半丈碎石,却像隔着一道生死鸿沟。
我知道他不会下来。
正道领袖的弟子,怎会与一个“邪祟”平起平坐?
可我也不能等他下令围杀。
就在他抬手欲召阵法的刹那,我猛地收臂,将短刃插回腰侧兽皮鞘中。指尖一划,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脚边裂缝中渗入地底。
黑血触地即燃,化作一缕极细的烟,顺着地下暗流迅速扩散。这招是幽冥鬼尊教我的残式——分影迷踪术。以精血为引,借地脉分流阴煞之气,制造多重气息轨迹,扰乱追踪。
“走!”我低喝一声。
狐媚儿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撕下贴在衣襟上的最后一道隐匿符,拍向幽冥豹额心。那符纸泛起微光,裹住它全身,连伤口渗出的血都变得黯淡无色。
幽冥豹咬牙撑起身子,伤腿拖在地上,一步一颤,却没停下。
我们三人迅速退向破庙后方塌陷的墙角。那里有一条被瓦砾半掩的地下暗渠入口,湿滑狭窄,布满青苔。我早就在交手时留意到了——这是通往城郊荒野的旧日排水道,也是鬼尊提过的阴脉支流之一,最能遮蔽气息。
身后,玄空终于开口:“不对!方才那股阴煞之气突然散开……他在误导我们!”
脚步声骤然密集起来。
执法使开始分头追击,有人冲向南面,有人扑向东侧断墙,还有人直奔刚才黑烟升起的方向。混乱中,一名弟子高喊:“这边有血迹!快追!”
我回头一瞥,只见三处地面接连冒出黑烟,仿佛真有三道身影同时逃离。那是我用尸血催动的假象,最多维持十息。
时间足够了。
“跟紧。”我对狐媚儿说,随即俯身钻入暗渠。
里面潮湿逼仄,头顶是腐朽的木板和断裂的砖石,脚下是齐踝深的污水。我们弯腰前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尽量无声。狐媚儿在我身后扶着幽冥豹,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伤腿已经无法承力,全靠前爪扒着地面往前挪。
走了约莫百步,我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原本被压制的阴寒波动,似乎又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外泄露。不是我的错觉——尸核深处传来轻微震颤,像是被什么外物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们还在追。
而且用了手段。
“天机引魂镜。”我低声说。
狐媚儿立刻明白过来。她贴在壁上,压低声音:“那镜子能捕捉残留煞气,哪怕只是一丝波动也能锁定方位。我们现在就像在水里游的鱼,只要吐口气,就会被人看见。”
“那就别吐气。”我说。
我停下脚步,靠在渠壁,闭眼凝神。体内的幽冥本源沉寂百万年,早已与地底阴脉融为一体。现在,我要反过来利用它。
手掌贴上湿冷的石壁,我缓缓注入一丝极寒尸气。这股气不向外扩散,而是顺水脉逆流而上,如同毒蛇潜行,沿着地下暗流悄然攀爬。
我知道,那些执法使身上带着的追踪镜,必有一面正对着这片区域不断扫描。只要我能找到那股窥探之力的源头,就能反向侵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呼喝声,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追兵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忽然,我掌心一震。
找到了。
那面镜子正在某人手中激活,镜面微微发烫,正试图捕捉我们的气息残痕。我立刻加大力度,将尸气压缩成针,顺着水脉刺入镜缘。
刹那间,一股反震之力袭来。
我闷哼一声,喉头微甜,却没有收回手。
尸气继续推进,如冰锥凿入铜铁,一点点侵蚀镜体。我能感觉到那镜子内部的灵纹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感应逐渐模糊,最后——
“砰!”
一声轻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所有追兵的脚步都停了一瞬。
我知道,镜子碎了。
追踪中断。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暗渠上方的风穿过残垣,发出低沉呜咽。
“成了?”狐媚儿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