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掌心还残留着石片碎裂的触感。狐媚儿的手仍停在我背心，那缕温润的妖火尚未收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指尖微微一颤。
“你醒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吸了一口气。体内的尸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游走无序，反而如深潭之水，沉静却暗藏汹涌。刚才那一瞬间的贯通，让我终于将地底阴脉中渗入的幽冥之力与她送来的妖界灵气彻底融合。经脉里再没有撕裂般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实的力量感。
腕上的环印仍在震动，频率比先前急促。
“他们来了。”我说。
幽冥豹早已从门槛阴影中抬起头，鼻翼微张，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没动，但全身的毛都微微竖起，那是猎物逼近时的本能反应。
狐媚儿迅速抽回手，退到侧后方，指尖悄然燃起一丝红芒，却不外放，只在指间流转，随时能化作杀招。
我站起身，骨刃自腰间滑落掌心。这一次，尸气不再是被动护体，而是随着我的心意翻涌，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黑雾。踏出一步，脚下青石无声龟裂，裂纹呈放射状蔓延三尺，随即被寒气冻结。
庙外风声骤紧，北方天际一道白光划破夜幕，紧接着是轰然爆响——净阳雷符炸开，冲击波震得屋顶瓦片簌簌抖动。幻火障剧烈波动，光影扭曲了片刻，终究没有破裂。
“三里外引爆，试探结界虚实。”狐媚儿眯眼望向东南，“七道气息，正气烙印清晰，带头的是玄空。”
这个名字落下时，我手中骨刃轻轻一震。
玄空，玄风真人座下第三弟子，曾在断魂崖率十二金甲围杀我残魂，一剑斩断我左臂尸骨，又以阳炎锁链穿心而过。那一战，我坠入深渊三百丈，靠吞食腐尸才勉强续命。后来他被我反扑重伤，逃时连佩剑都丢在血泊里。
我以为他会躲上几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带的人不多。”我盯着那道白光消散的方向，“全是旧部，伤未痊愈，气息浮动。不是来决战的，是来立威的。”
狐媚儿冷笑：“想拿你祭旗，重振正道士气？”
“可惜，”我迈步走向庙门，“他挑错了时候。”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走出破庙，尸气随行扩散，地面霜层迅速增厚，半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鬼爪轮廓，长约丈许，五指如钩，悬于头顶缓缓转动。
三里外，七道身影已推进至断河谷口。
为首者身穿银纹道袍，手持长剑，面色苍白却强撑威仪，正是玄空。他身后六人皆披轻甲，手持符戟，脚步整齐，但呼吸节奏紊乱，显然还未从旧伤中恢复。
他看见我，瞳孔猛地一缩。
“你还敢现身？”他厉喝，“上次饶你不死，今日竟敢公然露面！”
我没理会他的废话，目光扫过他腰间新配的剑鞘——材质与他当年丢弃的那柄不同，但形制一致。这是特意重铸的，为了仪式感，也为了心理安慰。
“你走时，连剑都不要了。”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换了一把，就能找回脸面？”
他脸色铁青，抬手挥剑，一道浩然正气凝聚成刃，直劈而来。这一击蓄力极短，威力不足全盛时七成，明显是试探。
我抬手，掌心朝前。
幽冥鬼爪虚影猛然下压，迎着那道正气刃正面抓去。两者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撕裂声，仿佛布帛被硬生生扯开。那道正气刃在爪影中扭曲、崩解，最终化作点点白光消散。
紧接着，我掌心幽绿光芒一闪，尸气逆旋，将残余的正气吸入体内，转为己用。一股暖流窜入经脉，虽不强，却让我原本冰冷的右臂有了短暂的知觉。
这不是吞噬，是转化。
我低头看了眼手掌，再抬头时，嘴角微扬。
“你的道，不过是别人嚼过的渣滓。”我向前踏出一步，“现在，连渣滓都保不住了。”
玄空终于变了脸色。
他本以为我会避战，或是依托破庙结界拖延时间，可我不仅主动出庙，还当着他面破解了他的杀招。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我竟能吸收正道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