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城主府门前的石阶,吹动檐角悬挂的一串骨铃。我跨出门槛时,那声音恰好停了。
方才在殿中留下的亲卫已经回来复命,说玉简已亲手交到文书手中,对方当场拆阅后立即焚毁。我没有多问,只点头让他退下。铜牌的事不能急,放那人走是试探,看他背后是否还有接应。若是一张网,现在收线还太早。
我转身走向内院偏厅,脚步未停。幽冥豹已在门口等候,周身黑雾缭绕,双眼泛着惨白微光。它没说话,只是低伏前肢,表示听令。
“去查西市茶摊那个送铜牌的人。”我说,“我要他从入城起的每一步路线,尤其注意他有没有接触废弃矿道附近的守卫。”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回应,又像压抑着某种焦躁。
我又道:“另外,把日常巡逻兵力翻倍,东极接壤地带和北陵断层两侧加派三队尸卫。若有异动,不必上报,直接引燃地火毒瘴。”
幽冥豹抬起头,眼中鬼火跳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停下脚步,“启动‘阴帷阵’。”
它略微迟疑:“全城笼罩?这会耗损大量尸气储备。”
“照做。”我说,“我不需要他们看清我们有多少人、在哪。只要天上看不见,地下探不到,就够了。”
它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等等。”我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符,递过去,“这是调兵印信,你亲自掌握。所有调动记录必须用血墨登记,每日子时送一份到我案前。”
它用爪尖轻触令符,接过之后便化作一道暗影掠出墙外。
我继续往内室走。一路上,守卫见到我都低头行礼,动作比平日更僵硬些。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这种紧绷感像水渗进土里,无声蔓延。
刚进屋,一名文书匆匆赶来,捧着一卷竹册:“城主,各营报上今日巡防安排,等您过目。”
我接过翻开,一页页扫过。多数安排合规,但有两处兵力调度方向重叠,明显是传令时出了差错。我提笔划掉一处,改写新令,交还给他。
“告诉传令官,今后所有军令必须经双人核对。再出错,主事者关寒魄牢三日。”
文书领命而去。
我坐回案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魂力有些不稳,刚才连续下令耗费不小。僵尸之躯虽不疲累,但灵识运转过度,也会出现短暂滞涩。我从怀中取出一枚灰白色丹丸,放入口中。丹药入喉即化,一股阴寒气息顺脉而下,缓缓注入识海。
闭眼调息片刻,眼前浮现出地脉图的模样。
正道不会等太久。玄风真人既然决定主动出击,必定选在最薄弱的节点破防。十七处入口,真正能承受大军贯通的不过五六处。我心中默念:**南谷口、西荒脊、北渊裂**——这三个地方最容易被攻破,也最容易设伏。
至于魔界……那条矿道确实是隐患。血影说得轻松,可越是“无人知晓”的路,越可能是陷阱。他们让我以为那是突破口,实则可能早已埋下杀机。
我睁开眼,起身走到墙边,掀开遮挡的黑布,露出一幅新绘的地脉舆图。图上已有三枚骨钉插在不同位置,分别对应南谷、西荒、北渊。我又取了一枚,犹豫片刻,最终落在西荒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那里正是枯骨坡与矿道交汇点。
不是要防他们进来,而是要让他们进来之后,出不去。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幽冥豹回来了,速度比我预想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