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的尘土还未落定,那道红影已停在城门前。他站在尸骑环视之下,双手空垂,脸上没有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反倒透出几分刻意压制的得意。
我站在议事殿前的石阶上,看着他被引入大殿。幽冥豹欲言又止,我抬手止住他。血影既然敢回来,就不是一队尸卫能拦下的。我要听他说什么,更要看他怎么开口。
大殿内灯火通明,长案两侧摆着酒肉,是我亲自下令备下的。这不是接敌之礼,而是待客之仪。越是杀机暗藏的对手,越要以热络相迎。冷脸对峙是莽夫所为,真正的博弈,始于一笑之间。
血影入殿,目光扫过四周。他脚步微顿,视线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低头行礼:“无名大人,别来无恙。”
“你走不久,又折返,想必魔界有急事。”我坐在主位,语气平静,“坐下说。”
他落座,却不碰面前的食物。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试探节奏。“此番归来,并非私意。魔尊见正道久攻不下,已有新策。”
“哦?愿闻其详。”
他嘴角微扬,终于开口:“共伐正道,平分疆土。魔界愿提前交付三件顶级魔器——赤炎戟、断魂链、阴煞幡,作为结盟诚意。只需你我联手,趁玄风重伤未愈,一举击溃其主营。”
殿外守卫呼吸略重。这些名字足以让任何修行者心动。但我只盯着他的眼睛。
他说话时,右手指节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像在压抑某种内在波动。这是紧张,还是强行维持幻象的征兆?
“魔器?”我轻笑一声,“你说的赤炎戟,可是当年镇压北狱深渊,后来碎于雷劫的那一柄?”
他眼神微闪:“正是重炼之后的本体残核所铸。”
“有趣。”我缓缓起身,绕到他身后,“那断魂链呢?我记得三百年前就被玄风真人用纯阳火焚毁,只剩半截挂在天阙塔顶示众。如今倒成了‘顶级魔器’?”
血影脊背僵了一瞬。
我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拍了拍他的肩:“不过……魔尊肯主动让利,足见诚意。若真能联手破敌,区区几件旧物,何足挂齿?”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欣喜:“大人答应了?”
“我只问一句,”我坐回位置,直视他,“何时交付?何处交接?由谁押运?”
他松了口气,语速加快:“七日内,西北裂谷口。魔界自会派人护送,你只需派一支精锐随行接应即可。”
“那好。”我忽然大笑,一掌拍在案上,“不愧是魔尊,果然魄力惊人!这合作,我接了。”
血影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起身拱手:“大人果非常人,明日我便回禀,促成此事。”
“不必明日。”我挥手示意,“今夜就走。越快越好。”
他略一迟疑:“可……大人不需与部下商议?”
“我说了算。”我站起身,走到殿门边,“幽冥之事,无需多言。倒是你,回去告诉魔尊——三日后,我会派出一支偏师,前往侧翼牵制正道兵力,为你们的主力突袭创造机会。算是我的投桃报李。”
血影深深一拜:“大人高义,必载史册。”
他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轻快许多。我立于殿前,目送他走出城门,身影彻底消失在夜雾之中。
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我才收回目光。
幽冥豹从暗处走出:“他在说谎。”
“每一个字都在编造。”我低声说,“魔器名称不符旧典,交接地点更是荒谬。西北裂谷早已被地脉毒气填满,连飞鸟都活不过三息。他们想让我派人去送死。”
“那为何答应?还许诺出兵?”
“因为现在,是我们放饵的时候了。”我转身步入殿内,指尖划过长案边缘,“他们以为我在贪图魔器,以为我会分兵。可他们忘了——幽冥从不分兵,只吞敌。”
幽冥豹皱眉:“你是想……让他们动手?”
“不动手,怎么收网?”我停下脚步,望向殿角那盏骨灯。灯芯跳了一下,映出我眼中的幽绿,“让他们以为计划得逞。等他们的人进了地脉通道,再关闸,一个也别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