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的身影如柳絮般贴在老槐树干后,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却丝毫没影响他的感知。
天眼在眼眶中轻轻开阖,淡金色的眸光扫过前方,眼前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院如同被泼了冷水的墨画般迅速褪色——青砖灰瓦在阴气蒸腾中显露出破败本相,墙头半人高的狗尾巴草被夜风卷得簌簌发抖,草叶上还沾着几星未干的夜露。
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照见几只乌鸦惊惶飞窜,翅膀扑棱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留下满院狼藉:缺腿的木桌歪在墙角,桌腿缠着蛛网,桌面上积的灰尘足有半指厚。
断弦古琴的漆皮起卷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纹理;半块腐朽匾额斜插在杂草中,福德正神的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唯有浓郁的阴气混着陈年霉味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他等秋生抱着布包屁颠颠跨进朱漆大门——那所谓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朽坏的木头,门轴甚至歪歪斜斜的,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哀鸣——才踮脚掠过满地碎瓦。
道家轻身术在他脚下施展得淋漓尽致,足尖点过杂草时连叶片都未曾弯折,鞋尖沾着的露水轻轻滴落,砸在地面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三米院墙在他眼中不过一抬脚的距离,指尖搭住墙沿的瞬间,六库仙贼自发运转,一丝精纯的阳气顺着指尖渗入砖石,墙缝里蛰伏的阴虫当即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这细微动静丝毫没惊动屋内沉浸在幻象中的两人。
正屋窗纸破了个窟窿,暧昧的低语混着廉价脂粉的甜香钻出来,那甜香中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腐气,普通人闻不出来,却逃不过欧阳的鼻子。
他小心翼翼扒开破损处,天眼所见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烛光摇曳中,董小玉白衣半褪,露出的肩头雪白如玉,锁骨处别着一朵娇艳的绢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可左半边脸颊早已腐烂流脓,黄色的脓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污渍,白蛆在暴露的颌骨间蠕动,肥硕的虫身泛着恶心的光泽,仅剩半片的嘴唇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
而秋生那呆子竟一脸痴迷,眼神涣散,手指笨手笨脚解着盘扣,指尖好几次都戳到自己的胸口,嘴里还念叨:小玉,你比省城画报上的明星还美......等下次,我带你去镇上吃冰糖葫芦......说着就要往那腐烂的半边脸凑去,那模样,简直是把阎王殿当温柔乡。
这蠢货是把尸气当香水闻了?欧阳暗自咋舌,指尖已摸向袖口。他可比不得秋生这愣头青,六库仙贼虽能炼化阴气,九阳神功更能灼烧邪祟,但放任师弟被吸尽阳气,九叔那顿藤条抽下来,怕是要把他和秋生一起打成熊猫,到时候义庄里就得多两个国宝。
三张黄符悄无声息滑入手心,符纸是用陈年竹纤维特制的,比寻常黄纸更坚韧,朱砂绘就的敕令镇鬼咒纹在阴气中隐隐发光,朱砂里还掺了些许鸡血和糯米粉,这是他结合茅山术与灵魂空间里的符箓知识秘制的,威力比九叔的寻常符纸强上三成,对付这种百年女鬼正好合适。
贴符的动作快如闪电,正门、左右窗棂各落一张,符纸甫一触壁便化作淡金色纹路,如锁链般蔓延交织,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无形结界。结界刚一成,屋内的阴气便如被困住的野兽般躁动起来,烛光剧烈摇曳了几下,却始终没冲破结界的束缚。
紧接着他摸出个羊脂小瓷瓶,瓶身雕着简单的云纹,是从灵魂空间里兑换的普通法器,瓶塞一拔,混合着牛眼泪、柚子叶汁与驱鬼符灰的药液散发出刺鼻气味,那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圣洁,比寻常法水霸道十倍,专门克制鬼魅的幻象。
屋内的动静突然变得急促,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秋生的傻笑、董小玉的娇嗔混在一起,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秋生的盘扣终于被两人合力解开,粗布短褂滑落肩头,露出后背九叔亲手绘制的金红符箓——那些符箓是用朱砂混合鸡血画的,线条流畅有力,符文间还萦绕着淡淡的阳气,如同给秋生披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董小玉的手指刚触到符纹,便听得滋啦一声脆响,像是热油泼在寒冰上,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哎呦!女鬼凄厉的惨叫刺破夜空,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铁锅,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往后弹开,撞倒的木椅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木屑飞溅,砸在墙上又弹落下来。
她跌坐在地,裙摆散开,露出的小腿也是半腐的状态,左手掌心已溃烂流脓,焦黑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森白指骨,指缝间还沾着符纸灼烧后的灰烬,眼中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着颤抖:秋生,你别过来!你背上是什么东西?怎么会烧人?
秋生的痴迷总算醒了三分,茫然地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后背,才反应过来要脱上衣。他笨拙地把衣服扯下来,扭头查看,见后背上密密麻麻的符箓,反倒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傻笑:这是师傅画的护身符,能防鬼怪的,你别怕,它不咬好人。他还以为这符箓只是普通的平安符,压根没往防的就是你这方面想。
董小玉的脸瞬间煞白,比她身上的白衣还要白三分,好不容易钓上个阳气充盈的壮丁,还是个纯阳体质,本以为能吸足阳气突破瓶颈,没想到竟是个道士徒弟!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尖声道:快擦掉它!这东西太碍事了,不然我们......我们没法好好说话......她说得委屈,眼眶还微微泛红,若是寻常男人,怕是早就心疼得赶紧照做,可她忘了,眼前这男人虽然蠢,背后的符箓却是专门克她的杀器。
这话如同勾魂咒,秋生的魂儿立马又飘了回去,刚才那点清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手就要去蹭后背的符纹,指尖刚碰到符箓,就被符纹反震的阳气烫了一下,却依旧不死心,嘴里还嘟囔:马上就好,小玉你别生气...
哐啷!
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木屑飞溅中,欧阳的怒喝震得房梁落灰,灰尘簌簌落在秋生的头上,他却浑然不觉:秋生你这蠢蛋!师傅画符是让你防什么的?防隔壁王大娘的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