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间还萦绕着未散的阴气，混着朱砂与鸡血的辛辣气息，将秋生那声带着哭腔的“小玉”衬得愈发凄切。欧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箍得一僵，指腹贴着秋生后背能清晰摸到对方肩胛骨的颤抖，鼻尖萦绕的阳气纯粹得不含半分阴邪浊气——这小子哪是被鬼迷了心窍，分明是心甘情愿把魂都系在了那女鬼身上。
丹田内练气六层的内力刚要运转，打算以柔劲震开这不知死活的师弟，眼角余光已瞥见地面白影骤起。董小玉魂体本就因先前斗法虚浮，此刻却如离弦之箭般掠向东侧破窗，月白裙摆扫过满地碎瓦，竟卷得残片凌空旋转，阴风过处连墙角蛛网都绷得笔直。
“天真。”欧阳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底嘲讽一闪而逝。早在踏入这处幻境宅院时，他便借岳绮罗赠予的冥火珠勘破了阴气流转，东西南北四扇窗棂早被他布下天罗地网。
那些黄符皆是九叔用三年以上的公鸡血绘制而成，符心更是以朱砂混着自己指尖精血勾勒，便是百年厉鬼触之也得脱层魂皮。更别提窗缝里藏着的玄机——蛊师欧阳那边共享来的阳炎蛊，细如发丝的虫豸伏在木缝中，只待阴魂靠近便要迸发阳气。
董小玉的指尖距窗纸尚有半寸，刺耳的“滋啦”声已骤然炸响。黄符应声腾起三尺高的金光，符上“锁魂”二字化作两道锁链状符文，如灵蛇般弹射而出，精准缠上女鬼纤细的腰肢。金光触体的瞬间，董小玉发出的惨叫尖锐得堪比指甲刮过铁锅，魂体被符光狠狠掼在青砖地上，原本就半透明的身躯愈发淡薄，指缝间不断逸出的黑雾落在地上，竟蚀出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坑洞。
“小玉！”秋生睚眦欲裂，眼角崩出的血丝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尘土在下巴积成暗红痕迹。他猛地松开欧阳，右手在地上一摸，抓起块拳头大的断砖，转身便朝着欧阳后脑砸来。砖面带着风声呼啸而至，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青苔，显然是拼尽了全力要下杀手：“我跟你拼了！你这冷血的混蛋！”
欧阳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斜飘半尺，断砖擦着他耳畔飞过，重重砸在身后残墙上。“咔嚓”一声脆响，砖块碎裂成七八片，其中一块尖角擦过他脸颊，留下道浅浅的血痕。温热的血珠刚渗出皮肤，便被他运转的内力逼成白雾散去——这是综武欧阳那边共享的九阳神功底子，护体阳罡虽未大成，应付这点擦伤却绰绰有余。
看着状若疯魔的师弟，欧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小子打小就重情义，当年为了护着文才被恶犬咬伤，如今更是为了个女鬼连师门规矩都抛到了脑后。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拢成刀，精准切向秋生后颈风池穴。指尖触到皮肉的瞬间，内力巧妙地转了三转，既保证能一击制敌，又不会伤及筋骨——这分寸拿捏的本事，还是从知否欧阳那边学来的处事圆滑。
“唔……”秋生的动作骤然僵住，双眼翻白的刹那，欧阳已顺势托住他的腰肢，将人轻轻放在地上。指尖探到对方颈动脉，感受到平稳有力的搏动，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沾着尘土的脸颊：“放心，只是晕过去，明早醒来顶多脖子酸点。”
话音未落，四周便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像枯叶刮过地面般轻柔。两个巴掌大的纸人从墙角阴影里走出，青面獠牙的脸上贴着迷你黄符，为首那个双手捧着根刻满符文的竹筒，朱砂勾勒的“敕令困魂”四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阳气。欧阳认得这是岳绮罗的得力手下，上次对付吊死鬼时，就是这对纸人硬生生拖住了对方的魂体。
接过竹筒的瞬间，冰凉的竹身传来熟悉的封印之力，与他袖中茅山符箓的气息隐隐呼应。走到董小玉面前时，女鬼正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腐烂的嘴角不断溢出黑血，那双曾勾魂夺魄的眸子此刻只剩恐惧与不甘。欧阳居高临下地晃了晃竹筒，封口符纸自动飘落，漆黑的洞口腾起缕缕金光，形成股无形的吸力。
“自己进去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百年道行得来不易，师傅素来仁厚，若你真心悔改，或许还能入轮回重修。”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秋生，语气陡然转冷，“何况你留着只会害他——练气三层的修为，阳气薄得像层窗纸，再跟你缠半年，怕是连冬至都熬不过去。”
董小玉的目光落在秋生脸上，腐烂的脸颊竟泛起几分柔和。她清楚欧阳说的是实情，昨夜与秋生温存时，指尖已能触到对方心口的凉意，那是阳气衰竭的征兆。若是秋生能到练气五层，凝练出护体阳罡，或许还能偶尔承欢而不伤根本，可这对如今的他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我有个请求。”女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铁片在摩擦，每说一字都要耗费极大力气，“别告诉他真相……就说我是真心喜欢他，只是人鬼殊途。”眼中泛起的泪光竟带着少女般的娇羞，与那张布满腐烂痕迹的脸形成诡异的反差。
欧阳沉默片刻，想起公寓欧阳那边共享的记忆里，那些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有些谎言，比起残酷的真相，或许更能让人活下去。
董小玉凄然一笑，魂体化作团黑雾，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张娇美的面容——那是她二十岁时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黑雾缓缓飘向竹筒，没有丝毫反抗，唯有路过秋生身边时，微微顿了顿，似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欧阳迅速将符纸贴回封口，三指在竹筒上连拍三下，符纸瞬间融入竹身，符文亮起又熄灭，将里面的动静彻底封死。
“总算完事了。”他长长舒了口气，将竹筒塞进袖中，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细微的震动。低头看着秋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师弟真是个情种，可惜遇错了人。四个纸人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动作僵硬却精准地抬起秋生，避免碰到他身上的擦伤。
踏着碎瓦走出院子时，欧阳回头瞥了眼这座坍塌大半的宅院，丹田内的内力突然微微躁动——方才斗法时，他隐约察觉到地下藏着极淡的阴脉气息，纯净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人为布置的。这发现让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以后得再来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