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闻言，立刻扎稳马步弯腰去搬石磨，粗布短褂下的胳膊绷起鼓鼓的肌肉，脸涨得通红才将半人高的青石磨盘挪到天井中央。木架承住磨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抓过瓢舀起清水浇在磨眼，抓起糯米往里面填，磨盘转动间，雪白的米粉簌簌落下，混着清水在石槽里积成乳白色的浆液，顺着槽口滴进陶缸，溅起细碎的水花。
“早知道昨天就不偷喝师傅那坛陈年米酒了。”他一边费劲地推着磨盘转圈，一边含混地嘟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现在胳膊酸得像灌了铅，磨这糯米水比上次跟秋生师兄挑水还费劲。”话虽抱怨，手上的力道却没松——昨夜九叔用银针验他气血时，针尖末尾那丝极淡的灰黑色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浑身僵硬发冷的滋味。
九叔转身看向欧阳，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转了三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桃木剑的剑柄，那眼神看得欧阳心里发毛，仿佛被师傅看穿了灵魂空间的秘密。他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墨玉吊坠，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面，便忍不住问道：“师傅，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对付任老太爷，我并无十足把握。”九叔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抬手掀开道袍前襟，从内侧暗袋里取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根发丝粗细的墨色毒针，“那老鬼在九阴养尸局滋养了二十年，本就阴气缠身，如今又吸了五毒精血，尸身硬度堪比精铁，毒性更是寻常尸毒的十倍不止。寻常桃木剑砍上去，怕是跟挠痒一样，搞不好还会被他的尸气反噬。”
欧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不过是具刚出土的僵尸，师傅未免太过高看他了。上次野茅山那老道炼制的铜皮僵尸，刀枪不入还能喷毒雾，我三招就把它劈成了数段。”这话倒没吹牛，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人世界的自己用金钟罩硬抗僵尸利爪，反手一记大慈大悲掌拍碎其头颅的画面，底气更足了些，“任老太爷再强，难道还能比炼制过的凶尸厉害？”
“此僵尸非彼僵尸。”九叔把毒针递过来，指尖刚离开，那针便泛起淡淡的黑气，“你自己看。”
欧阳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针身，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缝钻进来，带着硫磺般的腥气，仿佛有无数细虫在啃噬经脉。他心头一凛，连忙催动九阳神功，丹田内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毒针在金光中化为一缕黑烟，空气中残留的腥气却半天散不去。他眉头紧锁——能让九阳神功都费些力气才化解的毒性，确实非同小可。
“那师傅你有什么打算？”欧阳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九叔叹了口气，将油布包重新塞回衣襟：“为师去查找一下茅山典籍，看看有没有临时抱佛脚的法子。当年师傅曾提过一门秘术，或许能派上用场。”说罢转身走向祖师堂，青布道袍的下摆扫过门槛，留下一串淡淡的尘土。
欧阳望着师傅的背影，悄悄沉入意识。灵魂空间里，泛着银光的平台上，那颗橘色星辰正熠熠生辉，综武世界的自己正在练刀，黄金刀气劈砍在岩石上，溅起漫天火星。他刚想靠近共享些应对毒尸的经验，颈间吊坠突然发烫，岳绮罗的声音钻入耳膜：“那老鬼的毒性确实麻烦，不过你要是肯给我喂三滴精血，我能帮你炼个防毒的护身符。”
“先说好，可不是为了任婷婷。”欧阳连忙补充，生怕这小妮子又闹脾气。
吊坠里传来轻哼声，随即恢复了安静。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柴房——昨晚编了一半的黄符法网还摊在桌上，得趁着天亮赶紧完工。
这一夜，义庄的灯亮了整宿。
秋生揣着九叔给的银元，跑遍了整个任家镇。米铺老板见他要搬空所有糯米，吓得以为要闹饥荒，直到秋生亮出保安队的腰牌（还是借阿威的），又塞了块银元当定金，才欢天喜地地叫伙计帮忙装粮。屠宰场的老王头更是夸张，听说要黑驴蹄子和黑狗血，直接牵了头活驴出来，说新鲜的效果更好，搞得秋生只好又多掏了笔钱，才让老王头帮忙处理妥当。来回跑了五趟，才把九叔要的东西全都运回义庄，累得他倒在柴堆上就不想动，可一想到任婷婷可能会夸自己能干，又立马爬起来帮忙卸东西。
文才磨完糯米水，直接把陶缸搬进浴室，脱光衣服跳了进去。乳白色的浆液没过胸口，带着淡淡的米香，刚一接触皮肤，就有细微的刺痛感传来，他知道这是糯米在拔除残留在毛孔里的尸毒，咬着牙泡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浆液颜色变深，才浑身瘫软地爬出来，裹着被子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欧阳在柴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他取出朱砂、雄黄酒和黄纸，按照茅山符箓的规制画了八十一张“镇邪符”，又用红绳将符箓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丈许见方的大网。编织时特意运转九阳神功，将阳气注入红绳，每打一个结都默念一遍咒语，直到天亮时完工，那张符网已经隐隐泛着金光，风吹过便发出细碎的“嗡嗡”声，连躲在梁上的老鼠都不敢靠近。
九叔则在祖师堂里翻了一夜典籍。从《茅山秘术大全》到《阴阳异闻录》，十几本线装古籍被他翻得哗哗作响，烛火摇曳中，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用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拿着一本泛黄的《请神要诀》走出祖师堂，眼底布满血丝，却透着几分振奋。
“师傅，找到法子了？”欧阳迎上去，注意到师傅手里的古籍封皮都快掉了，边角磨损得厉害。
九叔点了点头，把古籍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吾道家有一门法术，叫请神上身，这个你知道吧。”
欧阳心里一动，想起知否世界的自己在古籍里见过相关记载，连忙点头：“知道是知道，可是师傅这门法术好像你还没教过我们。上次秋生师兄问起，你还骂他心术不正。”
“不是我不想教，是这门法术太过凶险。”九叔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缓了缓神才继续说道，“请神上身分上、中、下三等。上等是请历代祖师、土地公这类正神上身，不仅力量精纯，还不会损伤自身；中等是请阴间鬼差，比如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力量虽强却带着阴气；下等就是养鬼，请熟悉的鬼魂附身，风险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