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在屋里听得差点喷笑,这话要是让不明所以的人听见,还以为九叔和任婷婷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岳绮罗支着下巴坐在床沿,指尖把玩着小纸人,闻言轻笑出声,声音软糯却带着刺骨的嘲讽:“这男人倒是有趣,逃命的借口都找得这么冠冕堂皇,连表妹都能随手丢下。”
九叔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对着阿威的背影僵硬点头:“你放心,婷婷交给我没问题。慢走,不送。”
阿威脚步一顿,突然回头拽住九叔的道袍衣袖,脖子伸得像只探头的鸭子,压低声音追问:“九叔,咱爷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对付那老僵尸到底有几分胜算?真要是不行,我连夜带婷婷去省城躲躲,我表姨夫的仇日后再报也不迟。”
九叔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恐慌,暗自叹气。这小子上次被任发的僵尸追得鞋都跑丢了,怕是落下了病根。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十分把握不敢夸口,七八分却是有的。茅山秘术已然备妥,再加上欧阳和两个徒弟相助,定能将那老鬼打得魂飞魄散。”
“真的?”阿威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笼,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仿佛刚才那个畏缩的人不是他。
“我何时骗过你?”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透着沉稳。
阿威顿时松了口气,傻笑两声:“哈哈,有九叔这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衙门还有一大堆公务等着处理呢。”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了门槛,连放在门墩上的保安队帽子都忘了拿,脚步声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九叔捡起那顶沾着尘土的帽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对付阿威这种油滑又胆小的家伙,比跟僵尸斗法还耗费心神。他抬头望向天边,夕阳已经沉得只剩半张脸,橘红色的晚霞把义庄的屋檐染得一片血红,空气中的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距离天黑,顶多还有一个时辰。
“得赶紧准备了。”九叔喃喃自语,攥紧帽子快步走向祖师堂。客厅里,几袋糯米堆得像座小山,墙角的陶罐里盛着黑狗血,木桶里泡着黑驴蹄子,米香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每个角落,预示着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下午的阳光透过义庄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欧阳正伏在柴房的长桌上绘制镇尸符,狼毫笔饱蘸朱砂与雄黄酒调和的浆液,在黄纸上疾走如飞。笔锋落处,朱砂自动凝聚成诡异的符文,隐隐有金光流转——这是他运转九阳神功融入符纸的效果,比寻常符箓的威力强了数倍。一旁的竹筐里已经堆了半筐画好的符箓,每张都平整挺括,符文工整得如同印刷一般。
“有了黑狗血加持,这符网的威力至少能再涨三成。”欧阳拿起一张刚画好的符箓,对着阳光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人世界的记忆碎片,肖自在用特制符箓对付尸傀的手法清晰浮现,他随即调整笔锋,在符箓边缘添了三道细碎的辅助符文,符纸顿时泛起更浓郁的阳气。
岳绮罗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后,雪白的襦裙裙摆扫过地面却不染纤尘。她指尖轻点一张符箓,柳眉微蹙:“这点阳气对付寻常僵尸尚可,任老太爷吸了五毒精血,尸身里的阴毒重得能化掉精铁,光靠这些符箓可不够。”
欧阳头也不抬地续上笔墨:“自然还有后手。这符网只是第一层陷阱,等会儿泡过黑狗血,再用红绳串联成三才阵,就算困不住他,也能让他脱层皮。”他顿了顿,笔尖一顿在符纸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墨点,“何况还有你我联手,难道还怕了那具老僵尸?”
岳绮罗轻哼一声,指尖的小纸人突然蹦起来,对着欧阳的后背虚踢了一脚:“要不是看在你给我找厉鬼练魂的份上,我才懒得管这闲事。”话虽如此,她还是挥了挥手,十几张空白黄纸自动飞到桌上,指尖阴气流转,竟也帮着折起了符角。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秋生的吆喝声:“师傅!欧阳!我回来了!”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秋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闯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粗布短褂都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九叔正踩着木梯往门框上贴符箓,看到秋生回来,头也不回地吩咐:“把东西放下,赶紧去帮婷婷编绳网。”
欧阳也放下笔走了出来,只见文才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正费劲地推着石磨磨糯米,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大水缸已经快满了,乳白色的糯米水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岳绮罗和任婷婷则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小儿手臂粗细的红绳编织着什么,正是欧阳要用来做符网的骨架。
岳绮罗手指翻飞,红绳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眨眼间就编出一大片规整的网格,脸上连半点红晕都没有——对她这活了几百年的鬼王来说,这点力气活简直不值一提。可旁边的任婷婷就没这么轻松了,她那双平日里用来描眉画眼的纤纤玉手,此刻被麻绳磨得通红,指节处甚至泛起了淡淡的淤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咬牙坚持着。
秋生放下布包,刚歇了口气就瞥见了任婷婷的手,心疼得差点跳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任婷婷的手腕,声音都带着颤:“婷婷,你怎么这么傻?这种粗活哪用得着你动手,快给我看看磨坏了没有。”
任婷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颊泛起红晕,轻轻抽回手:“没事的秋生哥,大家都在忙,我也不能闲着。”
九叔正好从木梯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劝道:“婷婷,你去厨房做点吃的吧。大家忙了一天都没吃东西,晚上要是饿肚子斗法,怕是撑不住。剩下的活让秋生来做就行。”
任婷婷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确实不擅长编绳网这种粗活,可做饭却是拿手好戏。想到大家今晚要对付可怕的僵尸,要是饿着肚子可怎么行,她立刻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微微泛红:“九叔,谢谢你们。我这就去做饭,保证让大家吃饱有力气。”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跑,裙摆飘动间,还能看到她偷偷擦了擦眼角。
九叔无奈地摇摇头,对着秋生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她,别让她一个人在厨房胡思乱想。剩下的活,岳姑娘一人也能搞定。”
“哎!好嘞!”秋生喜滋滋地应着,拔腿就追向厨房,连布包都忘了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