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九叔用筷子狠狠敲了手背,“啪”的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急什么?先给岳姑娘准备的吃食还没好,你们慌什么!”
九叔从怀中摸出个乌木碗,碗里的血米冒着缕缕白气,暗红色的米粒黏连在一起,分明是用阴血蒸熟,还掺了坟头土调和,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岳姑娘,此乃施过阴符的血米,可助你稳固刚吸纳的太阴之气,免得待会儿打斗时力量反噬。”
岳绮罗接过碗时,指尖的寒气竟让碗沿结了层薄冰,乌木碗壁上凝出细密的霜花。她没有动口,只是微微低头,用鼻子轻嗅,碗中的血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从暗红变成灰白,最后变得惨白如骨,失去所有光泽。欧阳看得分明,每当她吸入一缕米气,周身的鬼气便凝实一分,连那双漆黑的眼眸都亮了些许,灵魂空间中那枚代表自身实力的星辰,也随之添了几分亮度。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压抑,唯有碗筷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九叔,此刻正大口撕咬着狗肉,油汁顺着嘴角流下也浑然不觉,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囤积力气。
秋生望着窗外的月亮,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米饭,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屋内——任婷婷正坐在桌边,默默给众人添饭,纤细的手指握着瓷勺,动作轻柔;文才一手抓着鸡腿,一手往嘴里扒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要是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娶个会做饭的媳妇,天天给我做烧鸡吃,再也不用啃干粮了。”
欧阳夹起一块狗肉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带着浓郁的酱香,丹田内的九阳真气竟随之运转得愈发顺畅,连之前因画符消耗的元气都补回几分。
不到一刻钟,满桌饭菜已被扫荡一空,只剩下堆叠的骨碟和空酒坛,油腻的汤汁顺着桌沿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油洼。
任婷婷默默地收拾着碗筷,纤细的手指拿着抹布擦拭桌面,袖口擦过眼角时,却被欧阳瞥见泛红的眼眶,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似落未落。九叔将最后一口烈酒饮尽,猛地将酒碗顿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碗底开裂,断喝声刺破夜空:“拿家伙!子时快到了,该准备迎客了!”
院角的兵器架早已被擦拭干净,十八般兵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刀枪剑戟排列整齐,如同待战的士兵。九叔走到最内侧,取下那柄用黄布包裹的青铜剑,布帛滑落的瞬间,剑身镌刻的符箓竟自发亮起红光,符文如同活过来般在剑身上游走。
他提着剑走到井边,将祖师爷传下的开光神水猛地泼在剑上,“滋啦”一声脆响,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剑身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蜿蜒如蛇的符纹,古朴的青铜色在月光下泛着冷芒:“此乃前朝茅山宗师佩剑,封存百年,今夜便让它再斩妖邪,护我等周全!”
欧阳手中的苗刀是公寓欧阳特意锻造的,刀身足有三尺七寸,宽约四指,两面用鸡血画满驱邪符,朱砂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握住刀柄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刀身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渴望鲜血的滋养。
岳绮罗飘到他身边,眼神里满是异彩,指尖轻轻划过刀背,声音带着几分赞叹:“此刀锋利无匹,又沾了你的阳气,倒是配你正好。”
秋生双指夹住两把金钱剑,剑穗上的铜钱碰撞出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这还是欧阳上次从米铺老板手里买来的旧物,经开光神水浸泡后,每枚铜钱都泛着金光,铜钱中央的方孔中穿着红绳,剑柄处的红绳更是缠着三道符纸,符文中的阳气透过红绳散发出来,温暖而纯净。
他试着挥舞两下,剑风竟将地上的落叶都卷了起来,在身前形成小小的旋风:“大师兄,待会儿我帮你掠阵,保证不让那僵尸靠近你半步!”
文才背着箭壶站在阁楼楼梯口,脸上满是紧张,双手死死攥着弓臂,指节泛白。他手中的大弓是九叔特意改造的,弓弦用的是黑驴筋,坚韧异常,能拉满一石之力,每支箭簇都淬了桃木汁,箭杆上贴满黄符,符纸边缘用朱砂画着镇邪符文。
九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守住阁楼,专射僵尸双目,那里是五毒僵尸的罩门,只要射中,定能让它吃些苦头。你只需稳住心神,莫要慌了手脚,便是大功一件。”
任婷婷端着茶壶出来时,正好撞见众人整装待发的模样,刀光剑影映在她眼中,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给每人倒了碗热茶,滚烫的茶水在瓷碗中泛起涟漪,指尖触到欧阳的刀鞘时,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九叔,我……我能不能也帮上些忙?我不想躲在屋里,看着你们拼命。”
“进屋去。”九叔打断她的话,眼神却柔和了些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屋内已贴满隔音符和隐匿符,能挡住你的气息,也能隔绝外面的声响,天亮前绝不能出来。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忙。”
任婷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晶莹的泪珠砸在茶碗里,泛起细小的涟漪,茶水溅起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颤。她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多谢九叔,多谢各位……是我连累了大家。”
秋生赶紧上前扶住她,笨拙地从怀中掏出手帕,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婷婷你别这么说,保护你是应该的。你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僵尸伤你分毫,等解决了那老鬼,我带你去镇上吃最好的点心。”欧阳看着这一幕,灵魂空间中知否欧阳与盛华兰相敬如宾的温馨画面一闪而过,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或许这就是不同世界的“自己”,都在经历的不同人生吧。
等秋生送婷婷进屋回来,欧阳忽然皱眉问道:“师傅,婷婷的气息被符箓阻隔,任老太爷感应不到她的存在,如何能引它前来?咱们总不能守着空院子等吧?”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对欧阳的细心颇为满意。他从怀中掏出个黄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撮乌黑的发丝,发丝柔顺亮泽,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显然是精心保存的:“这是婷婷的头发,我已用引气符加持过,如今气息比她本人浓郁十倍,就算隔着三里地,那僵尸也能感应到。”他将纸包放在坛上,用桃木剑压住,确保不会被风吹走,“任老太爷虽成五毒僵尸,却仍保留着对至亲血气的执念,今夜便让它自投罗网,落入咱们的陷阱!”
秋生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原来如此,这下不用分心护着婷婷了,咱们就能专心对付那僵尸,胜算又大了几分!”文才也跟着点头,脸上的紧张稍减,随即又紧张地望向院门外,月光将树影拉得老长,如同伸来的鬼手,在地上扭曲蠕动,似有什么东西正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