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厂区亮着灯的窗户,那里有不少被惊醒、正偷偷张望的工人,声音更加激昂:“这厂里,有一千多名正式员工!他们每天兢兢业业,靠自己的双手老老实实上班,养家糊口,他们是这个社会的基石,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如同利剑出鞘,直指核心,手臂狠狠指向地上那些哀嚎的洪泰仔,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而他们!洪泰的这群人渣!社会的毒瘤!就在刚才!深更半夜,手持砍刀、钢管、棒球棍这些致命凶器!聚集了超过五百人!暴力围堵我的合法工厂!砸门,威胁,叫嚣着要收保护费!要砸了我的厂子!”
他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愤怒和质问,回荡在夜空中:“我想请问你,黄志诚高级警司!在我的工人,这些手无寸铁、依法纳税的市民,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在他们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你们这些穿着帅气制服、号称维护法纪、保护市民的皇家警察,在哪里?!”
他死死盯着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黄志诚,语气中的讽刺和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是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还是在某个角落忙着给那些真正的黑社会头子通风报信?!”
“现在!”欧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这个工厂的老板,为了保护我合法的不动产,为了保护我手下上千名员工的人身安全,在报警无人响应、求助无门的情况下,迫不得已,独自一人,进行正当防卫!打退了这群持械暴力攻击的暴徒!结果呢?你,黄志诚,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曲直,上来就要给我铐上手铐,定罪逮捕?!”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最终的审判,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而清晰:“好!很好!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我要投诉你!黄志诚!投诉你滥用职权,玩忽职守,黑白不分,包庇纵容黑社会!我还要联系全港所有的报纸、电视台、电台!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我要让全港几百万市民都来评评理!看看他们缴纳的税款,养出来的警察,究竟是在保护良民,还是在为虎作伥!”
这一连串的诛心之言,如同狂风暴雨,又像是精准的法律组合拳,每一句都砸在黄志诚最难受的地方。他身后的小弟们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解气和扬眉吐气,看向黄志诚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黄志诚被怼得气血翻涌,额头青筋暴跳,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握着手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践踏!怒火攻心之下,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要强行给欧阳戴上手铐,甚至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黄警司,晚上好。”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失控的瞬间,一个清脆、冷静,带着职业性礼貌的女声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红色的跑车不知何时悄然停在了附近。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干练职业套装,容颜靓丽,气质卓绝的年轻女子迈步而出,正是大律师欧咏恩。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步伐从容地走到欧阳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直面黄志诚。
欧咏恩的出现,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浇下了一盆冰水。她姿态优雅地站在欧阳身侧,与周遭血腥混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专业气场。
黄志诚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欧咏恩,眉头拧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认得这个女人,简奥伟大律师的干女儿,法律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背景深厚,言辞犀利。
“欧律师,”黄志诚的声音依旧生硬,但气势已然弱了三分,他收回了试图掏枪的手,但手铐仍捏在指间,“你的当事人欧阳,涉嫌聚众斗殴、涉黑、以及故意殴打他人致重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必须带他回警局协助调查!”
“哦?是吗?”欧咏恩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平和却带着精准的反击,“黄警司,您指控我的当事人‘聚众斗殴’?请问,‘众’在哪里?”她优雅地抬手,指向欧阳身后那三百多名虽然气势汹汹,但始终站在原地、未曾动手的洪兴小弟,“是指这些在我当事人合法产业受到暴力威胁时,自发前来声援、但始终恪守法律底线,未曾参与任何暴力行为的员工和朋友们吗?据我所知,法律意义上的‘聚众’,是指聚集三人以上实施违法行为。我的当事人,似乎是独自一人,面对数百名持械暴徒的围攻吧?”
她不等黄志诚反驳,继续流畅地说道,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至于涉黑……黄警司,指控是需要证据的。我的当事人欧阳先生,是欧阳制衣厂、黎阳影业、振华安保等多家合法企业的注册法人及主要投资人。他依法纳税,为社会创造大量就业岗位。您仅凭他的一些社会关系,就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公然指控一位知名企业家涉黑,这是否构成诽谤?我的当事人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还有‘故意殴打他人’,”欧咏恩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哀嚎的洪泰仔,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冷静的分析,“当一个人或其合法财产面临即时、非法的严重暴力威胁时,他有权使用‘合理武力’进行自卫。今晚,超过五百名持械暴徒,在洪泰太子的带领下,暴力围堵我的当事人拥有合法产权的工厂,威胁其员工安全,索要巨额保护费,这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刑事恐吓和非法集结。”
“我的当事人在生命安全受到直接威胁,且在报警后警方未能及时到场制止犯罪的情况下,为了保护自身及上千名员工的生命财产安全,被迫使用武力制止不法侵害。这,是完全符合‘正当防卫’法律定义的!至于防卫是否过当,需要综合考虑侵害的强度、紧迫性以及防卫手段的必要性。面对数百把砍刀,我想,任何有效的自卫手段都很难被界定为‘过当’。”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黄志诚,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质疑:“黄警司,我反而想请问,在接到如此大规模的暴力围厂报警后,为何只有您一辆警车、三位警官‘姗姗来迟’?并且在到场后,不立即制止仍在进行的犯罪行为,不抓捕显而易见的施暴者,反而第一时间试图逮捕明显处于防卫地位的受害者?这是否意味着,警方在处理涉及我当事人的案件时,存在某种不公正的预设立场?如果是这样,我将不得不考虑向警务处投诉科,乃至保安局反映这一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