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江湖上,意义非同一般。谁不知道靓坤这人性格乖张偏激,心狠手辣,视所谓的江湖道义如狗屎,眼里只有实打实的利益和金钱,唯独对他那年迈的老母亲,孝顺得令人发指,那是他内心深处唯一一块柔软和不容触碰的逆鳞。
能让他把自己最在乎、视若珍宝的母亲都牵扯进来,认下欧阳这个干亲,这足以证明,他是真把欧阳当成了可以托付身家性命、比血脉至亲还亲的自己人。
在欧阳看来,靓坤此人,要胸怀有胸怀(对手下真心跟他的兄弟确实够意思,赏罚分明),要胆识有胆识(敢为了利益跟龙头蒋天生当面叫板,毫不畏惧),谋略也不缺(不然也不可能在鱼龙混杂的洪兴混到话事人的位置,还能经营起电影公司洗钱)。
他唯一欠缺的,或许就是因为出身底层,早年混迹街头,摸爬滚打,导致眼界和格局有些局限,心心念念的,主要还集中在铜锣湾这一亩三分地,以及如何搞更多钱和跟蒋天生争权斗气上,对于更广阔的天地和未来大势,缺乏清晰的认知。
不过,这在欧阳看来,都是小事。等他以后带着这位坤哥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接触到来自诸天万界的资源、力量和信息降维打击,靓坤的野心和眼光,自然会随之水涨船高,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洪兴龙头。
“阿阳,”靓坤被欧阳那专注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老是这么深情款款地盯着你哥看干嘛?我脸上有花啊?还是你小子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你哥我帅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了?”
欧阳缓缓吐出一个浓白的烟圈,看着它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消散。他笑了笑,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直刺靓坤的心底:“坤坤哥,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句实在的,有没有兴趣,当洪兴的龙头?”
“咳咳咳……呕……!”靓坤直接被一口烟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眼泪都飙出来了。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又像是看怪物一样瞪着欧阳,好半天才顺过气,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惊疑不定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我丢!阿阳,你……你发什么疯?这种话能乱说吗?隔墙有耳!蒋先生还在位呢!传出去我们两个都要倒大霉!”
欧阳不为所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他,再次追问,语气甚至更加坚定:“这里就我们兄弟两个,门关着,窗锁着,怕什么?坤坤哥,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跟我掏心窝子,说句实话,想,还是不想?”
在欧阳那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的目光注视下,靓坤脸上的嬉笑、慌张逐渐收敛,眼神变幻不定,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猛吸了几口烟,烟雾笼罩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挣扎了片刻,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摁灭的是自己最后的犹豫,从牙缝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挤出一个字:“想!”
怎么会不想?他靓坤出来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做人上人,不再受穷挨欺负!凭什么他蒋天生就能坐在龙头位置上吃香喝辣,发号施令?他靓坤自问能力、手段、魄力哪点差了?凭什么要一直屈居人下,看他蒋天生的脸色行事?这龙头的位置,他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欧阳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坐直了身体,开始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地为靓坤分析,像是一个冷静的军师在剖析局势:“想上位,不是光靠喊打喊杀就行的,需要几个硬条件。”
“一是手下,要有一批真正能打敢拼、并且绝对忠心的兄弟,光有钱不行,得有人替你卖命,关键时刻顶得上去。二是钱,大量的钱,源源不断的钱,有钱才能招兵买马,装备最好的家伙,收买人心,打通关节。”
“三是地盘,地盘越大,实力越强,收的保护费、开的场子越多,话语权自然就越重。最后是名气,要让全港岛的道上兄弟,甚至差佬(警察)和那些富豪都知道你靓坤的名字,知道你的实力、你的魄力,让人听到你的名字就敬畏三分。”
他顿了顿,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强调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钱。这是根基。只要有了足够的钱,后面几条都可以用钱迅速铺开,招揽人手,扩张地盘,打造名声。我们现在刚拿下洪泰三条油水十足的街,正是借此机会大力扩充实力、快速积累资本的好时候。这三条街,就是我们的第一桶金,也是我们撬动更大局面的支点。”
听着欧阳冷静而富有逻辑地分析着争夺龙头之位所需的要素和步骤,靓坤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闪烁不定,心中翻腾不已,仿佛有一股压抑已久的火焰被点燃了。
他以前虽然也有野心,但更多是出于对蒋天生的不满和自身利益的争夺,是一种模糊的冲动,从未如此清晰、系统、像解剖麻雀一样思考过如何真正去谋划、去夺取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欧阳的话,像是一把精准而有力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心中那扇一直被谨慎封锁、名为“帝王之志”的厚重大门。
然而,就在这时,欧阳的下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靓坤脸上刚刚燃起的兴奋和野心瞬间凝固,脸色骤然一变,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
“坤坤哥,”欧阳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他,语气低沉而严肃,“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碰了‘橘子粉’?”
“你……你怎么知……你听谁说的?!”靓坤吓得差点从沙发上直接跳起来,惊慌失措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猛地环顾四周,眼神惊恐地扫过门窗,再次确认紧闭无误,办公室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人,这才惊魂未定地凑近欧阳,几乎是用气音在嘶吼,“阿阳!这话可不能乱说!要命的!谁告诉你的?!!”
“看来是真的了。”欧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痛心,“坤坤哥,听我一句劝,这东西,是穿肠毒药,是刮骨钢刀!最好立刻、马上断了!沾都不能沾,想都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