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一丝微微的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距离真正的黎明尚有一段时间。制衣厂门口的混乱早已平息，小弟们正在有序地清理现场。
地上的血迹被水龙头冲刷，混合着尘土汇入下水道，只留下一些无法轻易抹去的暗红色痕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无声地证明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单方面碾压。
欧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虽然以他如今被诸天能力强化过的体质，连续激战一夜也并无大碍，甚至体内九阳神功微微运转，疲惫便消减大半，但精神高度集中后的松弛，还是带来了一丝生理上的倦意。他拿出那个砖头般沉重的大哥大，依次拨通了大头、天养义和天养礼的号码。
“大头，旺角那边稳住了吗？洪泰的残渣清理干净，换上我们的人。眼睛放亮一点，提防其他社团趁火打劫。”
“阿义，深水埗的场子看紧了，赌档和按摩院的账本尽快拿到手，里面的‘工作人员’愿意留下的筛选，不老实的赶走。”
“阿礼，元朗车行是块硬骨头，多留点人手，把里面的渠道摸清楚，以后对我们有大用。”
他的指令清晰、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电话那头传来三人沉稳有力的回应。
安排妥当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一夜的杀伐与算计都随之吐出，准备驱车返回深水湾那栋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别墅，好好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他个天昏地暗，至于社团可能引起的波澜和各方反应，醒来再说。
然而，就在他刚拉开车门，一只脚迈入车内时，一阵略显刺耳、带着张扬意味的刹车声在一旁响起。
一辆颜色极其骚包、线条流畅的跑车以一个略显浮夸的姿态停下，车门向上扬起，一个穿着亮眼橙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的身影钻了出来，正是他的老大，洪兴铜锣湾话事人——靓坤。
一下车，靓坤那张因为常年“火气很大”而显得有些苍白阴鸷的脸上，此刻却堆满了灿烂得近乎夸张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角的鱼尾纹都笑成了菊花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子手下兄弟牛逼，老子与有荣焉”的得意劲儿。
他几步冲到欧阳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用力搂住欧阳的肩膀，那只戴着金表的手用力拍打着欧阳结实的后背，声音因为激动和固有的沙哑而显得更加怪异难听：
“阿阳！我顶你个肺啊！你小子……你小子今晚真是威震港九，威到爆炸啊！单挑五百！我丢雷楼某啊！拍电影都不敢这么拍！一夜之间，连扫洪泰三条街，直接插旗！现在整个道上都在传你的名字！‘洪兴欧阳’这四个字，今晚之后，就是金字招牌！我这个做大哥的，脸上也跟着沾光，走起路来都带风，倍儿有面子！哈哈哈哈！”
感受着靓坤那毫不作伪、发自内心的兴奋和那种“我兄弟牛逼就等于我牛逼”的纯粹喜悦，欧阳也笑了，暂时抛开了疲惫，故意打趣道：“坤坤哥，你这大半夜的，穿得跟个行走的橙子似的跑过来，晚上没睡觉，又跑去哪个夜总会泡妞，被马子榨干了吧？”
说着，他玩心突起，手臂微微一用力，在靓坤“哎哟喂”的惊呼声中，竟直接将他这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拦腰抱离了地面，还恶作剧般地轻松掂了掂，仿佛在掂量一袋米。
“轻点~轻点~我的老腰啊~祖宗！”靓坤猝不及防，吓得哇哇乱叫，两只手胡乱地拍打着欧阳岩石般坚硬的后背，“臭小子！快放我下来！骨头要散架了！没大没小！”
欧阳大笑着将他稳稳放下，看着他那副惊魂未定、龇牙咧嘴揉腰的样子，继续揶揄道：“坤坤哥，你这身子骨，有点虚啊？是不是真不行了？”
“放屁！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靓坤一边揉着后腰，一边梗着脖子，用他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反驳，试图维护自己作为大哥和“男人”的尊严，“你哥我夜夜笙歌，三天换一个妞，不知道多龙精虎猛！金枪不倒！怎么可能不行！”只是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微微泛黑的眼圈，以及刚才那不堪一抱的表现，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行了坤坤哥，咱先回去吧。”欧阳适可而止，打了个哈欠，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倦容，“弟弟我忙活了一晚上，又是打架又是抢地盘，跟条子扯皮，跟律师周旋，铁打的人也顶不住啊。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回！必须回！”靓坤再次用力搂住欧阳的肩膀，兴致勃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欧阳脸上，“哥哥我给你摆庆功宴！大大的排场！鲍参翅肚，茅台管够！把大头、阿义、阿礼他们都叫上，今晚不醉不归，谁先趴下谁是孙子！”
“他们三个刚接手新地盘，正忙着稳定局面，清理洪泰的残余，抽不开身。”欧阳摇摇头，解释道，“晚点等他们忙完了，局势稳定下来，我再让他们过来给坤哥你敬酒。”
“也行！正事要紧！”靓坤在这方面倒是很通情达理，用力一拍欧阳的肩膀，“那就咱们哥俩先好好聊聊！走，去我公司，清净！”
两人没有去什么豪华酒楼或者夜总会，而是直接来到了靓坤的大本营——乾坤国际电影公司。此时已是凌晨，公司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冰冷的拍摄器材、散落的剧本道具和几张香艳的海报随意摆放着，显得有些凌乱，空气中还残留着廉价香水和雪茄的混合气味。
没有外人，兄弟俩都彻底放松下来。靓坤毫无形象地踢掉脚上锃亮的皮鞋，露出穿着破洞袜子的脚。欧阳也解开西装扣子，扯松了领带。两人如同回到最初在街头厮混、相依为命时的样子，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瘫在办公室那张宽大却略显陈旧的真皮沙发上，仿佛卸下了所有在外的伪装和防备。
几乎同时摸出烟盒，“啪嗒”两声，点燃。很快，办公室里便烟雾缭绕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烟雾，营造出一种朦胧而私密的氛围。
欧阳透过袅袅升起的青色烟雾，静静地打量着身旁这个亦兄亦友的老大。平心而论，靓坤对他，是真的没话说。
从他刚跟靓坤不久，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因为打架不要命、脑子活络又被靓坤欣赏，到后来一次次被委以重任，跟着他抢地盘，挡刀口，最终扎职红棍，成为铜锣湾举足轻重的人物。
靓坤不仅将油水最足的几条街交给他打理，对他信任有加，更难得的是，还让他老妈认了欧阳做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