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抬起手,轻轻向下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欧阳,语气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一座小山般压了过去:“欧阳,这件事,你是最大的功臣,也是直接的当事人。你的意见,最重要。你觉得,眉叔的这个提议,怎么样?我们洪兴,是收下这三百万,交人还地,还是……另有打算?”
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期待的、审视的、嫉妒的,全都如同聚光灯一般,牢牢锁定在了欧阳的身上。他的决定,很可能直接影响洪兴和洪泰两大社团未来的格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欧阳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者惶恐,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平静。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堂主,最后迎上蒋天生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视线,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整个大厅:
“蒋先生,各位堂主大哥。我反对。”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定音锤,让嘈杂的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的钉子:“那三条街,不是我欧阳一个人打下来的,是我手下的兄弟,流了血,断了骨,拼了性命,真刀真枪从洪泰手里抢过来的!它是我们洪兴的战利品,是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荣耀!不是他眉叔施舍的,更不是我们洪兴伸手乞讨来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今天,他洪泰能用三百万把地盘买回去,那明天,是不是和联胜、东星看中了我们洪兴的场子,也可以随便开个价来买?长此以往,我们洪兴的兄弟还用不用出来混了?直接改行开当铺算了!谁看中我们的地盘,我们开个价卖给他?!这他妈还是混江湖吗?还有没有一点江湖规矩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尊严和规矩!江湖人,混的就是一口气,争的就是一块地!如果什么东西都能用钱来衡量,都能买卖,那他们这些刀头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的意义何在?社团的凝聚力何在?
一番话,说得不少堂主热血沸腾,尤其是那些靠打杀上位的,更是感同身受,纷纷出声附和:
“欧阳兄弟说得对!”
“没错!地盘是打下来的,不是买来的!”
“不能开这个先例!”
蒋天生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看不出喜怒。等欧阳说完,他才缓缓问道:“那依你的意思,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算符合……江湖规矩?”
欧阳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胸有成竹,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总堂:“蒋先生,既然大家都是出来混的,那就一切按道上的老规矩办!这一次,就当我们洪兴正式在洪泰的地盘上插旗了!我欧阳在这里,当着所有叔伯兄弟的面,摆下道来!”
他环视四周,眼神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睥睨之色:“我给洪泰七天时间!这七天内,洪泰的人,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明的,暗的,文的,武的,我欧阳全都接着!只要他们有任何办法,能在这七天之内,把这三条街从我欧阳手里重新抢回去,我欧阳二话不说,立刻带着我的人滚蛋,绝无半句怨言!”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但是!如果七天后,他们做不到……”他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而残酷,“那就不好意思了!按照江湖上千古不变的规矩,这三条街,从今往后,就他妈姓洪了!是他洪泰无能,守不住自己的地盘!他眉叔就算哭死在自己灵堂前,也得乖乖给我认栽!这就是我的态度!”
霸气!嚣张!却又合情合理!
这番应对,进退有据,既展现了洪兴的强大实力和不容侵犯的尊严,又牢牢占据了江湖道义的制高点。顿时赢得了在场绝大部分堂主的由衷喝彩和支持!
“好!说得好!就这么办!”
“欧阳兄弟,有气魄!我们支持你!”
“对!按规矩来,谁他妈也别哔哔!”
就连一向傲气的太子,也忍不住对欧阳投去赞赏的目光,微微颔首。韩宾、十三妹等人也面露赞同之色。确实,江湖事,江湖了,用钱买平安,那是商人才干的事,不是他们这些江湖儿女的风格!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蒋天生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后面,他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晦暗不明。欧阳的反应,干净利落,几乎无懈可击,反而将他这个龙头置于一个有些被动的局面。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再次开口,试图寻找最后的突破口:“欧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如果我们暂时不谈那三条街,只谈放回洪泰太子呢?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人?”
欧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他直截了当地说道:“蒋先生,昨天是洪泰太子自己作死,主动过界,跑到我的制衣厂里打砸抢烧,威胁我的员工,我才被迫反击,拿下他。说到这个……”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抱着双臂,一脸酷酷表情的洪兴战神太子,语气带着十足的调侃和嘲讽:“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太子’?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靠着老爹的废物草包,也配跟我们洪兴凭一双拳头打遍港九的太子哥用同一个花名?他妈的,简直是拉低了我们太子哥的档次!”
“噗——哈哈哈!”
“卧槽!精辟!”
“哈哈哈,说得太他妈对了!”
“就是,那个废物也配叫太子?”
欧阳这话一出,顿时引燃了全场的笑点和共鸣。洪泰太子的草包和废物,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跟洪兴这位实打实的“战神”太子相比,简直是癞蛤蟆和白天鹅的区别!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就连太子本人,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显然对那个和自己同名号的废物厌恶到了极点。
蒋天生等众人的笑声稍微平息,再次摆手示意安静,目光紧紧盯着欧阳,追问道:“好了,玩笑归玩笑。说正事,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放人?”
欧阳收敛了脸上的讥讽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如同最精明的商人,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价码:“既然眉叔愿意为他那三条破街出价三百万,那他那个宝贝独苗儿子的命,总不会比他三条街的场子还不值钱吧?”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的要求很简单,同样,三百万!现金!不连号,旧钞!少一个子,或者敢在里面掺白纸耍花样……”
欧阳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那骤然变得冰冷无比的眼神,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毫不怀疑那个可怕的后果——洪泰太子,绝对会变成维多利亚港里鱼类的饲料!
蒋天生深深地看了欧阳一眼,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消化欧阳这强硬无比的态度,又像是在权衡最终的决定。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做出了某种决断,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好。欧阳,你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跟眉叔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