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B唾沫横飞,滔滔不绝,恨不得把世间所有赞美之词都堆在陈浩南身上。然而,翻来覆去,就是“忠诚”、“资历”、“能打”、“讲义气”这些空洞无物的词汇。一旦蒋天生用锐利的眼神逼问具体功劳,大佬B就变得含糊其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列举一些“看守场子从没出过大乱子”、“和东星的小混混吵过架没吃亏”、“帮兄弟摆平过几次小麻烦”之类根本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这些鸡毛蒜皮的“功绩”,与欧阳那边大头“独自打下一条街”的硬核战功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够了!”
蒋天生越听越恼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雪茄缸都跳了一下。他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厉声喝道:“就这些?!你他妈是在逗我开心吗?!前脚我刚以‘需要守住地盘证明能力’为由,卡住了立下实实在在战功的大头!后脚你就想凭这几句屁话,让我提拔陈浩南扎职红棍?!你让社团里那些堂主怎么想?让下面那些拼死拼活的兄弟怎么服气?你让我蒋天生这张脸,往后在洪兴还往哪儿搁?!”
“我……我……”大佬B被噎得满脸涨红,如同猪肝色,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讷讷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蒋天生看着他这副怂包样子,气得胸口发闷。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蠢货手下不顶用,但计划还得进行。他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精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想扎职?可以。但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位置,就拿实实在在的功劳来换!”
大佬B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饿狗看到了肉骨头,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问道:“蒋先生,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和阿南一定万死不辞!”
蒋天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湾仔那个巴闭,你知道吧?表面是个‘浴足大王’,实际上是和合图的,最近手脚不干净,听说……把散橘子粉(毒品)的生意,做到我们洪兴的地盘上来了。”
这自然是蒋天生编造的借口。真实情况是,巴闭是靓坤的结拜兄弟,欠了靓坤一大笔钱,更是靓坤在湾仔的重要臂助。干掉巴闭,就等于断掉靓坤一条胳膊,还能挑起和合图与靓坤的矛盾,一石二鸟!
“知道,知道!巴闭那个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大佬B忙不迭地点头,眼中凶光一闪。
蒋天生冷冷一笑,下达了指令:“你让陈浩南去找他,‘做’了他!手脚做得干净利落点,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只要他能搞定巴闭,就算他为社团除了一害,立下了大功!到时候,我亲自为他主持扎职仪式,升他做红棍!”
大佬B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巴闭?不过是个放高利贷、散货的瘪三,虽然有点凶名,但在他看来,搞定巴闭这种货色,比让陈浩南去守一条街面对洪泰的疯狂反扑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保证:“蒋先生您放一百个心!这件事,包在我和阿南身上!绝对办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绝不会给社团和您添任何麻烦!”
“记住你说的话。”蒋天生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去吧,把事情办好。”
“是是是!谢谢蒋先生!谢谢蒋先生!”大佬B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和兴奋的笑容,屁颠屁颠地退出了龙头办公室,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浩南扎职红棍、自己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
走出洪兴总堂那栋压抑的建筑,傍晚的凉风一吹,大佬B因兴奋而发热的头脑才稍微冷静了一些。不知怎的,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大头的影子——那个曾经被他如同弃子般推出去顶罪的门生。
当初,大头和陈浩南都是他手下最有潜力的年轻人。那次出了大事,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扛下所有罪责,去赤柱那种鬼地方蹲苦窑。他偏心更会说话、更懂讨他欢心的陈浩南,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将那个憨厚老实、只知道埋头做事的大头推了出去,顶下了那桩足以判五年的重罪。
他本以为,大头这辈子就算废了,就算出来也是废人一个。谁曾想……大头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或者说,是欧阳不知道使了什么通天的手段,竟然只让大头顶了两年就提前出狱!而且一出狱,这个被他视为废棋的大头,就毫不犹豫地投到了欧阳的门下!
如今更是不得了,昨晚一战,大头竟然能独自从洪泰手里打下一整条街!立下如此赫赫战功,名震洪兴!眼看就要在欧阳的力捧下扎职红棍,地位甚至快要追上他苦心培养多年的陈浩南了!
再看看自己这边……陈浩南想要扎职,还得去干杀掉巴闭这种脏活、险活。两相对比,一个风光无限,前途似锦;一个却还要在刀口舔血,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大佬B心里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后悔和嫉妒,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蔓延。他忍不住想,要是当初……要是当初他对大头好一点,没有把他当弃子,或者在他出狱后稍微给予一点安抚和重视,那么今天这个能打能拼、即将扎职的猛将,是不是还会忠心耿耿地跟在自己身边?那他在洪兴的地位,岂不是更加稳固?
可惜,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大佬B只能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将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悔意和巨大的不甘强行压下去,硬着头皮,走向了自己那辆略显陈旧的轿车。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全力支持陈浩南了。
……
办公室里,看着大佬B消失在门口,蒋天生脸上那伪装的平静终于彻底消失。他有些疲惫地靠在那张宽大奢华的老板椅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对付这些蠢货手下,有时候比对付外面的敌人还要累心。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了洪泰龙头眉叔那压抑着熊熊怒火,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蒋生……大会,开完了?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