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洪泰总部一间烟雾缭绕的密室里,二把手豹荣接到心腹低声汇报时,正为账面上不断流出的资金肉痛不已。他先是猛地一怔,手里盘玩的两颗文玩核桃“咯噔”一下停了下来,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待确认消息无误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和解脱的情绪,如同高压电流般“唰”地窜遍全身,让他几乎要兴奋地叫出声来!他那双平日里就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更是爆发出饿狼见到垂死猎物般贪婪而兴奋的精光!
“哈哈哈哈!欧阳!你这个小杂种!终于……终于撑不住了吧!”豹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在心里发出了得意的咆哮,直接将这消息定性为欧阳资金链彻底断裂、已然山穷水尽的铁证!“让你他妈的一天到晚装大款,充阔佬!给小弟发那么高的茶水费、安家费!现在傻眼了吧?原形毕露了吧!哈哈哈哈!”
他兴奋地用力搓着双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虽然一想到自己那同样在以惊人速度缩水的小金库,心尖依然像被针扎一样阵阵抽搐般的肉痛,但与此相比,如果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鼓作气彻底拖垮、甚至顺势搞死欧阳这个心腹大患,那么之前所有的投入和牺牲,在他看来,就都是千值万值、无比划算的买卖!
他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欧阳破产之后,那支让他洪泰子弟兵吃尽苦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私人军队”,因为拿不到高昂的薪水和奖金而瞬间人心涣散、作鸟兽散的凄惨场景。那些穿着防刺服(他尚不知情)、如同铁塔般的汉子,在金钱魔力消失后,还会剩下多少战斗力?
‘没钱?嘿,我看你欧阳还拿什么来收买人心,维持你那支吞金兽一样的队伍!’想到那美妙绝伦的未来,豹荣只觉精神大振,浑身上下仿佛被打了一针高浓度的兴奋剂,连日来的憋屈和损失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立刻如同打了鸡血般抓起桌上的电话,声色俱厉、不容置疑地向手下负责前线进攻的头目下达了死命令:当天晚上对欧阳地盘的攻势,必须再次加强!投入所有能动用的预备队!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伤亡!他要趁他病,要他命!抓住这个“宝贵”的战机,彻底将欧阳这个崛起过快的威胁,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绝后患!
同样在第一时间收到风声的洪兴龙头蒋天生和洪泰龙头眉叔,在各自奢华而隐蔽的据点里,眼中也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老谋深算的光芒。
蒋天生正半躺在他浅水湾别墅的真皮沙发上,悠闲地品着一杯红酒。听到陈耀的汇报后,他只是微微晃动着杯中殷红的酒液,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的判断与豹荣出奇地一致,都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欧阳强弩之末、即将崩溃的明确信号。
看来,靓坤这个手下,还是太年轻,步子迈得太大,终于扯到蛋了。他觉得整个局面正在沿着他精心绘制的蓝图,一步步走向最理想的结局——既能削弱靓坤一系的实力,又能让洪泰和欧阳两败俱伤,他正好坐收渔利。
而在洪泰总堂,眉叔听完阿亮的分析,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对身旁的阿华吩咐道:“告诉豹荣,放手去做,社团全力支持。另外,让阿杰带人也准备好,一旦欧阳那边露出败象,立刻接手他在屯门那边的工地。”老狐狸的算盘打得精明,既要利用豹荣打头阵,也要准备好第一时间抢夺战利品。
与这些幸灾乐祸、磨刀霍霍的对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靓坤在得知这一消息后的剧烈反应。
“咩——?!顶他个肺啊!!!”
靓坤的电影公司办公室里,他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目瞪口呆,手里夹着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足足愣了好几秒。等他从马仔结结巴巴的汇报中完全消化了这个信息,一股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噌”地直冲脑门,当场就炸了!
“巴闭!!!巴闭这个冚家铲!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妈的连我靓坤的人都敢往死里坑?!三千万!一个月利息要五百万?!还他妈要抵押康乐街?!他当自己是汇丰银行还是印钞局?!这他妈比最黑的高利贷还狠啊!操他妈的趁火打劫!”
靓坤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猛地跳起来,挽起袖子就要往外冲。“仆街!阿阳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去把这个王八蛋的浴足中心给砸了不可!把他那些破按摩池全给他敲碎!问问他是不是忘了,当年要不是老子拉他一把,他早就被人砍成十八块扔进濠江喂鱼了!现在翅膀硬了,敢坑到我头上了?!”
他一边骂一边往外冲,唾沫星子横飞,那架势,是真要立刻提刀去砍了巴闭。
看着情绪激动、几乎要失去理智的靓坤,欧阳心中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涌起一股真实的感动。他连忙上前,一把拦住靓坤,双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坤哥!坤哥!冷静!你冷静一点!听我说,真的没事!”
“没事?!这还叫没事?!人家都骑到你头上屙屎了!三千万啊!一个月五百万利息!你当我凯子啊?!”靓坤瞪着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坤哥,你信我!”欧阳目光诚恳,语气坚定,“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这笔账,我记着呢,他巴闭今天怎么吃下去的,到时候我让他连本带利,跪着给我吐出来!你现在贸然去找他,只会打草惊蛇,坏了我的全盘大计啊!为这种杂鱼,不值得!”
在欧阳苦口婆心、连番保证,甚至差点就要指天发誓的安抚下,靓坤总算是勉强压下了立刻去砍人的冲动,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老板椅上,但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巴闭的祖宗十八代。
“丢老母嗨……算他巴闭走运!阿阳,我这是给你面子!不然我今晚就让他湾仔那间破店关门大吉!”靓坤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不过你记住,这笔数不能就这么算了!等你这事完了,我非要好好跟他算清楚不可!连我的钱都敢拖,现在还敢坑我的人,真当我靓坤是HelloKitty啊!”
看着他这份为了维护小弟,不惜与“结义兄弟”彻底翻脸的赤诚护短之情,欧阳心中暖流涌动。这位老大,虽然行事乖张,满嘴脏话,视江湖忠义如无物,但对真正被他认可的自己人,却是毫不含糊的偏袒和维护。这也让欧阳更加坚定了要保住这位看似疯癫、实则内心深处极重情义的老大的决心。
欧阳脸上保持着平静的笑容,给靓坤的杯子里重新斟上酒:“坤哥,放心,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