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向巴闭借取“大耳窿”(高利贷)以维持兄弟们高昂“茶水费”、“安家费”和“奖金”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他麾下的核心小弟圈子里激起了滔天巨浪。这消息并非通过官方渠道宣布,却以一种更迅猛、更富感染力的方式——兄弟间的口耳相传,如同野火燎原般飞速蔓延开来。
“喂,听讲未?出大事了!”一个刚刚从街口换防下来的四九仔,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疲惫与一丝亢奋,神秘兮兮地拉住身旁正在擦拭砍刀上血迹的兄弟,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我听大头哥身边嘅细虾讲,大佬佢……佢为了我哋呢次嘅开销,亲自去找咗巴闭那只吸血蚂蟥借‘大耳窿’啊!”
“乜话?!借大耳窿?!”被拉住的兄弟闻言,手一抖,砍刀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顶他个肺!巴闭那只扑街出咗名嘅食人唔吐骨!利息高到吓死人!大佬佢……佢点可以为了我哋去踩呢种火坑?!”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泛红。
“就系啊!大佬话,唔可以亏待咗为我哋搏命嘅兄弟!就算系借贵利,都要保住我哋应得嘅嘢!”先开口的四九仔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条命,从今日起,就真系卖俾大佬了!边个敢同大佬过唔去,我就同佢拼命!”
“无错!大佬如此重情重义,我哋做细嘅,唯有以命相报!”
类似的对话,在欧阳势力范围内的各个角落悄然发生、发酵。以大头、天养义、天养礼为首的这批核心骨干,以及他们手下那些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小弟们,在得知这个被他们自行“脑补”完善的“真相”后,非但没有因为暂时停止了常规的现金补贴而士气低落、心生怨怼,反而一个个如同被注入了超强效的兴奋剂,眼眶发热,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们固执地认为,大佬欧阳是为了不让他们这些在前线拼杀的兄弟受委屈,是为了维持那足以让江湖同道眼红的待遇,才不惜放下身段,去承受那堪比剥皮抽筋的高利贷盘剥!这份在如今利益至上、人心叵测的江湖中显得如此稀缺、如此厚重的“义气”,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所有人的心牢牢吸附在一起,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这股因误解而产生的、近乎狂热的士气和凝聚力,几乎立刻就转化为了肉眼可见的恐怖战力!
当晚,抱着“趁他病,要他命”心态的洪泰豹荣,几乎是押上了自己能动用的最后老本,纠集了所能找到的所有还能提得起刀的“矮骡子”,对欧阳掌控的三条街,尤其是康乐街,发动了近期以来最为猛烈、也最为疯狂的一次袭击。昏暗的街灯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砍刀和钢管反射着冰冷的光,洪泰的马仔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他们满心以为,会遭遇一支因为“缺钱”而军心涣散、士气低迷,甚至可能一触即溃的队伍。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他们错得离谱,错得可笑!
迎接他们的,根本不是预想中软弱可欺的对手,而是一群眼睛布满血丝、胸腔燃烧着忠诚与愤怒火焰的疯虎!是一道道挟带着为大佬赴死决心的彪悍身影!
“洪泰嘅扑街!敢嚟搞事?同我劈散佢哋!”大头一马当先,那颗标志性的大脑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手中那柄厚重的开山刀舞动起来,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悍然杀入敌阵最密集处!刀光闪过,必有人惨叫着倒下。
在他身后,那些得知“真相”的兄弟们,更是如同被解开了某种束缚,一个个如下山猛虎,出海蛟龙!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守,进攻!进攻!再进攻!仿佛要将心中对大佬的感激,以及对眼前这些“逼”大佬借高利贷的敌人的愤恨,全都倾泻在手中的刀锋之上!
洪泰的人马彻底懵了!这他妈是什么情况?!说好的对方资金链断裂、人心惶惶呢?这他妈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悍不畏死的修罗!对方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对金钱的渴望,而是一种近乎宗教信仰般的狂热光芒!那是一种为了某个信念,可以毫不犹豫将自己燃烧殆尽的可怕眼神!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洪泰的矮骡子们原本鼓起的勇气,在这股狂暴的、不讲道理的冲击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他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来时有多嚣张狂妄,逃时就有多狼狈不堪,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欧阳手下的小弟们则杀得性起,在大头等人的带领下,不仅将来犯之敌彻底击溃,更是气势如虹,一路衔尾追杀,直接反推过了街口,眼看就要杀入洪泰地盘腹地,再夺下一两条街!
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手下兄弟杀红了眼,即将扩大战果的关键时刻,欧阳的身影出现在了前线。他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停手。”欧阳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穿透了喊杀声和金属碰撞声,传入每一个杀兴正浓的小弟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挥舞着砍刀,追得洪泰仔屁滚尿流的大头等人闻声,虽然心中满是不解和意犹未尽,但对大佬命令的本能服从,让他们硬生生止住了追击的步伐,纷纷停下动作,回头望向那道挺拔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欧阳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浑身浴血、却眼神炽热的兄弟,又看了看对面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逃回自家地界的洪泰残兵,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沉稳:“够了。三条街,足够我们消化一段时间了。地盘不是越多越好,贪多嚼不烂,先把已经吃进嘴里的肉,稳稳地消化掉,变成我们自己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看到他们脸上尚未褪去的亢奋和一丝疲惫,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赞许:“今晚,辛苦各位兄弟了。你们做得很好,打出了我们嘅气势!”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一个实实在在的奖励:“所有参与今晚防守和反击的兄弟,现在,立刻,每个人过来领一个五百块嘅红包!头目级别,翻倍!我欧阳讲得出,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