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泼翻的浓墨,将整个红星大队彻底浸透。
万籁俱寂,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这片深沉的静谧。
然而,在生产队长孙振华家的地窨子里,空气却粘稠得几乎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哎哟……疼……疼死我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土炕上传来。
孙振华整个人蜷缩得像一只被烫熟的大虾,黝黑的脸膛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豆大的汗珠从他饱经风霜的额头滚落,砸进身下的破旧褥子里,瞬间洇湿一小片。
他的牙关死死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骇人摩擦声。
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自己的右下腹,仿佛那里有一头猛兽正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
“当家的!当家的你这是咋了啊!”
孙振华的婆娘王秀莲彻底乱了方寸,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炕边团团转,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下午还好好的,犁了一下午的地,怎么……怎么突然就……”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地窨子里昏暗的煤油灯下,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男人们皱着眉,束手无策地吧嗒着旱烟。女人们则七嘴八舌,却没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
一股绝望的气息,混杂着汗臭和泥土的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林凡,你快来看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凡和苏晚晴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苏晚晴看到炕上孙振华痛苦的样子,脸色也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凡的胳膊。
林凡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挤到炕边,半蹲下来,视线与在剧痛中挣扎的孙振华齐平。
“队长,哪里最疼?指给我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孙振华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只是用颤抖的手指了指右下腹。
“是从肚脐眼周围开始疼,然后挪到这里的吗?”
孙振华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凡伸出手,先是在孙振华腹部其他地方轻轻按了按,最后,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男人死死护住的位置。
他只用指尖,轻轻向下一压。
“啊——!”
孙振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就是这里!
林凡闪电般收回手,但心却沉到了谷底。
凭借着系统奖励的【百草图谱】中附带的基础药理和病理知识,一个冰冷的诊断名词如同巨锤,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急性阑尾炎!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七十年代,在这个偏僻到与世隔绝的北大荒。
这个病,不是绝症,却胜似绝症。
它就是一张来自阎罗王的催命符!
去县城医院?
别开玩笑了。光是坐牛车颠簸到镇上,就要花掉大半天。等从镇上再想办法转车去县里,一来一回,人早就因为阑尾穿孔引发腹膜炎,活活痛死在半路上了!
“完了……这症状,跟去年隔壁猛虎屯的老王头一模一样……”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嘀咕道,“也是这么个疼法,嗷嗷叫唤了一天一夜,人就没了。太吓人了!”
这句悄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地窨子里最后一点希望的火星。
“哇——”